若是以往,她早就甩脸子走了,可是,她早就想跟阿珩修复关系了,她知道,如果她这时候走了,她以后真的别想再来了。
她抿了抿唇角,淡声道:“我只是挺喜欢沈繁星的,她这姑娘还不错,怕你犯糊涂,提醒下你罢了,既然她是你儿子的生母,就是你曾经的爱人,那你这是在做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把她赶走?”
盛司珩胸口隐隐起伏,他抬起眼皮,眼里全是隐晦的暗光,他笑,带着散不去的阴鸷:“因为你们啊。”
“我们?”
盛司珩却不肯再说了,他怕再说下去,就要开始剖析他的内心,攻破他早已建立了数十年的心墙,露出敏感脆弱的小盛司珩。
那个盛司珩敏感、缺爱也缺乏安全感,后来的盛司珩不懂得什么是爱,也自认为不需要且不会爱,仍旧敏感多疑。
“冷暴力不正是你们教会我的。”他语气含着浓浓的嘲讽,“哦,还有语言暴力,学不会好好说话。”
他看了这么多年的心理医生,其实他有什么毛病,他比谁都清楚,只是他仍旧控制不住自己,他的身上就是带着原生家庭的色彩,曾经他以为小月亮能治愈他,但她也不过是,他父亲给他布置的谎言梦——“看吧,盛司珩,你这辈子都得不到爱,你心肠这样歹毒,那个人是你的弟弟,你害死了他,你这辈子都不配再看到这个世界,那场车祸怎么不撞死你,你看,也没有女人真的爱你。”
盛司珩手背青筋起伏,只觉这个世界充满了荒诞。
黎沁舒很想解释,她想说她没有语言暴力和冷暴力,只有盛锐成才会这样,但她想起,小时候盛司珩发高烧的时候,她故意让他继续生病,不让请医生,要逼风流的盛锐成回家。
她不敢看盛司珩的眼睛,怕在里面看到不敢看到的东西。
盛司珩太阳穴隐隐抽痛,也觉得黎沁舒可怜,他漠声:“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会编织谎言欺骗自己。”
黎沁舒胸口重重起伏,眼圈泛红:“是,我会骗我自己,我不骗又能怎么样?你父亲就是来恶心我的,他带着第三者回家的时候,谁能理解我?那人还给他生了个儿子!”
“所以,你就害死了那个孩子!”盛司珩压抑的情绪一下爆发,他沉眸盯着黎沁舒,眼底黑得看不见光。
黎沁舒被吓到了,瞪大了瞳眸,张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谁跟你说的?是不是你爸爸,我就知道,当年你出车祸,眼睛的事情,是盛锐成干的,是不是?他这几年演戏,好像不争夺名利了,不过是因为他现在不能再生了,他这辈子就只有你这个儿子了!”
“我要杀了盛锐成。”黎沁舒一下变得疯狂,她站起来,神情狰狞,仿佛陷入了梦魇,“那个孩子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是你爸爸,脏死了,让外面的女人生了孩子,还想带那个孩子进盛家,取代你的位置,我不允许!”
她眼圈泛红,一把抓住了盛司珩的手腕,有些癫狂;“我就知道,他会报复到你身上,他儿子死了,他就要我儿子来偿命,你的眼睛就是他害的,是不是?”
盛司珩两腮动了动,不动声色地挣脱了黎沁舒的手,不让她碰他。
他的眼睛当然跟他父亲也关,但盛锐成还是自私的,他最爱的是他自己,不敢杀人,只敢联合是盛司尧让他出车祸,那一年他的狼狈堕落,就是他父亲亲自设局的。
杀人诛心,他父亲可是重金请了小月亮,沈繁星,让他以为这世上真的有人是神派来拯救他,拉他出泥淖,然后再一下毁掉他的妄想,让他彻底一蹶不振,将他重新踩在了泥地里。
黎沁舒仿佛一下失去了所有精力,她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咬牙切齿:“盛锐成,毁了我的一生,还要毁掉我儿子的一生。”
盛司珩以为自己早就忘掉了这些恩怨,但最近,那些负面的情绪似乎又都涌了上来,他看着黎沁舒就像在看一个笑话,如果她真的爱他,有心做一个好母亲,又怎么会在他眼睛看不见的时候,一次都不曾来看过他?
他不想再说什么了,黎沁舒的嗓音从身后传来:“阿珩,你不原谅我,没有关系,但是,繁星是个好女孩,你不想你儿子再受你以前吃过的苦吧?”
盛司珩觉得好笑,所有人都知道他心思阴暗,却又会幻想他会做个好父亲。
沈繁星不愿意来他身边,他过得不好,那就……三人一起……落进地狱里吧。
*
黎沁舒从盛司珩公寓出来,就直接去找了盛锐成。
盛锐成现在变得佛系了,其实不过就是老了,没有精力闹了,所以,现在的外人总以为是她黎沁舒不知好歹,不懂珍惜。
盛锐成看到黎沁舒,脸色很差,这对夫妻就是上辈子的仇人,这些年顾及着盛老爷子的脸面,尽力把彼此当陌生人,实则恨不得想生啖对方的肉。
“盛锐成,阿珩的眼睛,真的是你弄的?你还是人吗?他是你儿子!”黎沁舒嗓音尖锐,刺耳得让人难受。
盛锐成眯了眯眼,黎沁舒不会突然说这件事,而且她蠢得要死,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
他问:“阿珩告诉你的?”
“看来是真的。”黎沁舒冷笑。
盛锐成也懒得挂着伪善的面具了,冷笑:“黎沁舒,你该感谢,你还有儿子,他还活着,也没堕落,还好好地在盛氏集团当着他的盛总,独揽大权。”
“他也是你儿子!”
“我没他这样冷血的儿子!会害自己亲弟弟!”
“他跟你学的,盛锐成,盛司珩像极了你。”黎沁舒嗓音沙哑地嘶吼,她吼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伤人,骂了盛锐成的同时,无形间也骂了她的阿珩。
盛锐成涨红了脸,讥讽道:“不过,你是不是也要感谢我,你儿子现在懂得爱了,是我做父亲的,送给他最后的礼物,不过,他这辈子都学不会爱,拥有不了爱。”
“什么意思?”黎沁舒红着眼睛瞪他。
“沈繁星。”盛锐成也不多说,只是笑得高深莫测且阴森,“你也想不到吧,你儿子喜欢的是这个类型,不管多少次,他都会爱上她,再被她抛弃,活着的人,比死去更难受。”
他说着,眼圈越发红了,眼睛里的红血丝缓缓地蔓延开。
“我以为那个女孩真的死了,看着他这几年的痛苦,我真的很快乐,谁曾想她还活着……”
黎沁舒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她觉得冷得发颤。
盛锐成想从感情上毁了阿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