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群人天生就在别人一生奔赴的终点,出身优渥,受过良好教育,大多数多才多艺,掌管着各行各业的脉络,这一个圈子鄙视链分明,社会地位高就能远远地甩开他人,站在顶峰。
盛司珩显然是最无需追赶的那人,他出生在百年传承的大家族盛家,盘踞一方势力,他是家族的骄傲,短短几年,顺应时代变化,拓宽家族集团事业版图,他这样的人身边,理所应当有一个和他势均力敌的太太。
“觉得他们般配么?”身边有个女人慵懒清淡的嗓音响起。
沈繁星转过头,看到传闻中的那个女人池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她的身边。
沈繁星很喜欢池然穿的裙子,几次见到她,她的衣服都充满了艺术感和美感,也很显她的气质,她似乎总能把衣服传出别样的韵味,现下她穿着中式风的礼服,明明是优雅和古典的,但穿在她身上,却能让人联想起,夜色中零星灯火下,摇曳着的野玫瑰。
池然看着沈繁星,她弯唇笑,目光里仿佛能洞悉一切:“你是不是觉得他们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熟知彼此的圈子,从小一起长大。”
沈繁星心脏轻轻地扯了一下,不可否认,她的确是这样想过,她一开始不在乎别人说她是丑,说她土,说她无能,不过是因为她清楚自己并不是这样,更重要的是,她不喜欢盛司珩,自然不在乎他身边的人怎么看待她。
可是,现在她动心了,她想留在盛司珩身边。
喜欢,会让人变得自卑,她想变得更好更优秀。
池然轻轻地扯了下唇角,她的神情有几分讥讽:“在同一个圈子里,才无法喜欢上彼此,因为见到彼此太多肮脏的事情,盛司珩绝对不会喜欢温瑜。”
沈繁星笑了笑。
池然又继续道:“你这种类型的女人,盛司珩才会心动。”
沈繁星平静下来的心湖,又不受控制地荡漾出波纹。
“盛司珩和大部分的男人一样,喜欢干净纯洁的女孩,可是他又不喜欢太过愚蠢和太过自作聪明的女人,你这样的就刚刚好,温瑜那种早就出局了。”
沈繁星勾了下唇角,她帮池然拿了一杯红酒,她轻声道:“你好像很了解盛司珩。”
“毕竟他曾经是我的未婚夫啊。”池然的语气轻飘飘。
沈繁星抿了抿唇,眼眸深了深。
池然又道:“不过,我们的关系不像别人说的那样,我和他没有感情,订婚是我和他的交易,只是,他有了盛屹初后,直接就撕毁了婚约。”
池然抬眸,盯着沈繁星的眼睛,她似乎很轻地叹了口气:“我了解得也不多,只知道盛司珩很喜欢他的前任,喜欢到可以为她去死,应该没有人能替代掉她,后来来到他身边的女人,都只会受伤的。”
沈繁星没说话,胸口有些闷,像是有无形的手攥住了她柔软的心脏,有一下没一下地拿捏着。
池然继续道:“至多只是个替身,盛司珩这种男人很无情的,当然,如果能成为他的例外……只是,他的例外已经有人了。”
虽然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池然说:“跟死人比,才是最难的。我没见过小月亮,那一年,谁也不知道盛司珩在哪,在做什么……小月亮陪他走过最难的那段时间,她是最最最特殊的存在。”
沈繁星沉默着,胸口的酸水慢慢地腐蚀着她的心,她安静地听池然说:“你合我的眼缘,所以我才不想你受伤,留在他身边是可以的,只是,不要爱上他,当然,不爱上他,也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池然浅浅地啜了口红酒,然后自嘲地“呵”地冷笑:“我都自身难保了,我还在管别人的事情。”
沈繁星相信自己的直觉,她能感觉到池然对她并没有恶意,她轻声道:“谢谢。”
池然递给了她几张门票,说道:“下周三,我的画展,有时间可以来。”
她又道:“你对盛司珩的儿子挺好的,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盛司珩,这样爱屋及乌,很多人说盛司珩儿子像他,也有人说他儿子像他素未谋面的妈妈,其实吧,怎么觉得像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盛屹初刚从洗手间回来,抿着唇,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无辜地坐在了沈繁星的身边,喊了声:“沈阿姨,池阿姨。”
沈繁星心脏瑟缩了下,有些疼,她拧了下眉头,莫名慌乱。
池然笑:“我开玩笑的,我不会看人。”她似乎还有事情,看到了什么人,站了起来,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在这个圈子里,美貌是第二佳利器,不必掩藏,毕竟这个圈子就是这么肮脏。”
沈繁星明白,池然是想她释放自己的美。
盛屹初抿着唇,垂着眼睫毛,似乎从听到池然说他像她的那句话开始,就有点不高兴。
沈繁星胸口微沉,但她明白,孩子是无辜的,她安慰他:“你池阿姨开玩笑的呀,你长得不像我,你当然长得像你爸爸和你妈妈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脏像是被细细的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盛屹初的小嘴依旧抿得很紧,他忽然一转身,抱住了沈繁星,埋头扑进了她的怀中,他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沈繁星一怔,下意识地抱住他,然后,听到他闷闷的声音:“沈阿姨,如果……如果我的妈妈是你就好了。”
沈繁星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心湖柔软,又是心疼又是心酸。
他还只是个无辜的孩子。
盛屹初很轻地说:“我没有见过妈妈,甚至没有看过她的照片,爸爸只说妈妈很爱我,我有时候觉得,妈妈是不存在的……是爸爸虚构出来的。以前,我都是一个人,别人都有妈妈。”
但是他现在有沈阿姨了。
沈繁星鼻尖微酸,她不懂盛司珩和小月亮是什么样的故事,她只知道,她的初初很缺爱。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就是你的妈妈,初初。”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怀中的盛屹初骤然僵硬的身体,他抬起头,睁着漆黑的眼眸盯着她。
沈繁星心一硬,她没有再解释,对着盛屹初笑得温柔。
盛屹初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埋进她的怀中,她低头,温柔地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像是对待婴儿一般。
过了会,她抬起头,却撞进了盛司珩冷然似潭水的一双黑眸,他眉眼锋利,寒霜覆盖,眼神不带一丝温度,薄唇抿成了没有丝毫弧度的直线。
沈繁星心口一扯,她不知道盛司珩什么时候站在了那儿,但她知道,这个男人应当是听到了,她说她是盛屹初妈妈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