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出关
痞子拜格2021-06-18 12:154,406

  春雨来风雅楼时,没带什么行李,临走,想要收拾一下,却发现这里什么都不属于她。

  索性只是穿了一身翠柳送她的华裳,带了那和翠柳打赌赢来的五百两银子准备离开。

  “翠柳,我走了。”她临下楼时,终究还是舍不得,走到她房间外,轻声道别。

  里面没有人应声。

  许是还在睡吧。她一向贪睡。春雨微微一笑。如是也好,省得多个人难受。她可不喜那种两人抱头痛哭,难舍难分的场景。

  其实,她哪里知道门里床上那个身着白色流光缎的姑娘早已醒了,此刻正想着门外的她,小女儿一般红了眼眶。昨夜想着她要走,竟一夜辗转,欲睡难眠。半梦半醒之中,听到有人叫她,猛然睁开眼睛,听得一声我走了,一时忍不住悲上心来,险些落了泪,只是碍着性子,生生忍住。

  红杏,来年他日,洛阳再见吧。

   

  春雨一路边走边行,行至玉门关前,竟又被兵士给拦了下来。

  “姑娘,留步。”

  “何事?”春雨疑惑,她这次孑然一身,连行李都不曾带,他们何以又来怀疑她。

  “军师有请。”

  “军师与小女子素未谋面,并不相识,找我何事?”春雨强装镇定。心中暗暗惊奇,他是不是认出了她就是那日逃跑的布衣公子。

  “姑娘去了便知道。”兵士恭敬地一行礼,以手示意她往城关上去。

  “好吧。”春雨沉吟。

  “姑娘请进,军师正在里面等候。”

  “有劳。”

  “拜见军师。”春雨躬身行礼。

  “姑娘,不必多礼。”

  春雨心中忍不住翻一个白眼。我也不想多礼,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上次她侥幸逃脱,这次若再被抓,可不一定还有那么好的运气。

  “我与军师素昧谋面,并不相识,不知军师找我何事?”春雨镇定微笑。若是你没事,我还有事,就不陪你玩了。

  “姑娘当真与左某素昧谋面?”军师高深莫测地一笑,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看着她。

  “吾未见军师,军师若是在哪里见过我,吾未可知。”春雨被看得毛骨悚然,仿佛下一刻那军师一声令下,她就被关入牢房。

  “姑娘,可还记得这个?”军师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白色包裹。

  “我……未见过此物。”春雨本想高呼,我的包裹。话到嘴边,生生吞下。唔,她的红玉萧,她的断魂散、她的霹雳珠……

  “哦。原来如此。”军师又是一笑。然后把包裹从她眼前晃过,丢在一边的几案上。

  “军师,可还有事,无事,我要告辞了。”

  “姑娘,如此着急,可是要回洛阳?”

  “你怎么知道?”春雨一声惊呼。

  “我不仅知道姑娘要回洛阳,我还知道姑娘为何要回洛阳。”军师神秘一笑。

  “为何?”春雨不信。

  “你是要赶回去成婚。”军师一本正经。

  “你何以知道?”春雨大惊。

  “你可是洛阳年家之女?”他不答反问。

  “军师好眼力,阿年佩服。”春雨此刻,已经完全被他的高深莫测所折服,不欲和他兜圈子,索性坦白从宽。

  “年姑娘此刻不必急着回洛阳。”军师微微一笑,缓缓道。

  “为何?”

  “只因姑娘的婚约已解。”

  “哦?”春雨疑惑。她虽知他才智超凡,但他怎么会连这种只有订婚两家才知道的秘密都知晓?

  “年姑娘一定疑惑我怎么会知道这么机密的事?”军师不以为意,微微一笑。

  “请军师赐教。”

  “姑娘之父可是年富成?”

  “是。”她已经不想再问,你怎么知道。

  “姑娘有所不知,我与你父亲乃少时好友,他疑你来了玉门,所以飞鸽传书给我,说如若见了你,就告诉你,婚约已解,盼儿早归,老父日衰,愿儿承欢膝下,共享天伦。”

  春雨听得一阵心酸。恍惚又觉哪里不对。但心里一时哀上心来,只想着家中父母年事已高,她却没能侍奉跟前,反倒给他们添了这许多麻烦,还惹得他们为她操心。

  “多谢军师告知我这些。”她真诚地躬身行了一礼。

  “姑娘,不必多礼。姑娘,若没有别的事,可自行离开。”

  “多谢。阿年先行告辞。”

  “年姑娘,留步。”

  “军师,还有何事?”春雨拧眉。

  “姑娘,忘了自己的包裹。”军师一笑,以手轻轻指了指几案上的白色丝绸包裹。

  “军师,怎知这包裹是我的?”春雨又惊又喜。

  “姑娘也许忘了,那里面留着一方刻有年字的印鉴。”

  “啊?”春雨一惊。她确是忘了。这正是能够证明她身份,而又是可以在全国任何一家年氏钱庄支取银票的凭证啊。早知如此,便不会生出这许多麻烦。转眼去看军师,他确实一脸了然的微笑。春雨才知,也许他早猜出她的身份,而她的那次看似侥幸的逃脱也似乎全部都在他意料之中。

  哎,春雨暗自惊叹。谁若是被这样的男人爱上,到底是喜是悲?

  “姑娘,可还有事?”军师以手抚须,微笑着问。

  “无事无事,阿年告辞。”说着,急急离开。多和这样多智近妖的人待在一起一刻,她便觉得危险多一分。

  断魂散、断魂烟、药酒、布包、红玉箫、印鉴、霹雳珠……一边走一边不忘检查包裹,还好还好,都在都在,不过怎的,霹雳珠却少了一颗?

  春雨生疑。猜想一定是被那左姓军师给拿了去。仔细一想,还是不要再回去和他讨,赶紧离开,方为良策。

  说着,脚步疾抬,匆匆离开。

  “将军回来了——”

  “军师。”

  “云奇,你回来的不巧。”军师一笑。

  “怎么不巧?”

  “那霹雳珠的主人刚刚才走。”

  “军师,可曾向她打听了使用之法?”云奇心中一紧,满是期待。

  “不曾。”军师摇头。

  “军师,这是为何?”云奇皱眉。他虽知军师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但军师也该明白这霹雳珠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

  “我想再自己试试。”军师抚须微笑,他相信以他之才智,不日定可找到使用之法。

  “你……”云奇无言以对。

  “云奇,你当知我心性。”军师正了颜色。

  “我固然知道。”云奇心中一惊,缓和了颜色,“他日若再见那位姑娘,请军师一定为我留下。”

  他知他才智超凡,所以心性极高,自信又自负,但军师却似乎忘了,有的时候,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洛阳。年家。

  “老爷,有户部尚书的信来。”

  “拿来。”年富成心底一惊。难道是婚期提前?可如今春雨云游在外,不在家中,如果真的按照云忠所说,请皇上赐婚。到时皇上亲临,春雨却不在,那就不只关乎富贵荣华,而是掉脑袋的事情了。

  越想竟越发心惊,一阵冷汗从额头上直往下掉。

  “老爷,这是怎么了?怎么无端地冒些冷汗?”唐素兰用那一方春雨临走时送给她的兰色丝帕替年富成擦去汗水,擦完竟也莫名地流了眼泪。每一次看到这块丝帕,想起这竟是临别的赠礼,怎么能不伤心?

  “夫人,这又是为何?”年富成急急去扶她坐下。

  “我一见这丝帕就伤心难过。”

  “既然如此,夫人又何以要用,还每日带在身上,寸步不离?”

  “我虽伤心难过,可看着它就总能记起春雨那一日送时的欢欣雀跃,仿佛她还在我身边。”

  “夫人——”年富成仿佛也是想起了爱女临走前,送的那一幅价值连城的翠竹图。奈何如今图还在,人却不知去向,心中也生出万分惆怅。

  “好好一个女儿,却生生被一纸蛮横婚约给逼得不知去处。”唐素兰说着,又气又恼。

  “把信拿来,我倒要看看,他又有何话要说?”年富成本来想着最坏的结果,故此半天不敢拆开信来看,如今,夫人一把夺了信去,心中反倒没有丝毫轻松,更添忐忑。

  “夫人,信中说了什么?”年富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爷,好消息啊。”唐素兰喜上眉梢。

  “什么好消息?”年富成想不出此刻,还能有什么好消息。难道婚期推迟了?

  “云忠主动退婚。”

  “什么?”年富成大惊。“快拿来我看看。”急忙夺过信,匆匆看完,一颗心方才缓缓落地。

  “这真是天佑我女。”唐素兰双手合十,以表感恩。

  “这下,春雨,该回来了吧?”年富成一阵欢喜一阵忧。她一个女儿家,四处在外游历,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没受人欺负?

  “老爷,老爷,听说户部尚书来信了,说了什么?”青儿刚得了消息,就急急跑来正堂打探。

  “就你最灵光。”唐素兰好心情地一笑,打趣起青儿来。想来,青儿跟着春雨相伴多年,感情深厚自不必说。

  “看夫人这副开心的样子,一定有好消息了。”青儿古灵精怪地一笑。

  “说你聪明,你真不笨。是啊,有好消息。”唐素兰不紧不慢地走到椅子边,坐下,慢悠悠地喝起茶来。

  “夫人,你快说呀,是什么好消息,快急死青儿了。”青儿急急奔到夫人身边,殷勤地为夫人捶肩。

  “好了,不逗你了。小姐不用嫁人了。”唐素兰一笑。

  “什么?”小姐不用嫁人了?难道要一辈子守身如玉?青儿调皮一笑。她并不知道春雨身中奇毒的事。一来,那时年幼,二来,当年年富成封锁了消息。因此,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算多。

  “是啊,云尚书主动解除了婚约,春雨不用嫁给云公子了。”唐素兰喝了一口茶,越发觉得身心疏朗,口齿清润。

  “可夫人何以如此开心?”嫁给云公子不是件天大的喜事吗?

  “因为春雨……”唐素兰险些脱口而出,却被年富成一个眼神打断。

  “因为小姐什么?”青儿不解。

  “因为小姐早已心有所属。”年富成见夫人一时无语,朗声开口。

  “啊啊啊啊啊……”某女狂奔。是谁?此人是谁?她陪伴小姐多年,见她从来心如止水,对男女之事不甚上心,也不像一般小女儿还偶尔发些春思,还疑惑她是不是身体有异。现如今,她竟已心有所属。

  “青儿,听着,不许把此话透漏给任何一个人,记住,是任何一个。”年富成表情严肃。

  “是。青儿明白。”她本来还想再问问,小姐的心上人是谁?可见了老爷和夫人的脸色,知不该继续往下问,因此噤声。

  “也不知道春雨什么时候回来?”唐素兰眉头一拧。我的好女儿,你可知娘亲有多想你?

  “上次,清扬公子不是说了,春雨已赶回洛阳,许是路上耽搁了,过几日就到了吧。”他虽如此说着,却暗自担心她是不是在路上遇上了意外,是以迟迟不归。

  “老爷,小姐若是已回洛阳,那么清扬公子既已经赶到,为何小姐还迟迟不归,即便小姐乘的是马车,而清扬公子轻骑快马,那也不该相差如此之久。我恐怕……”

  “恐怕什么?”唐素兰心头一紧。

  “老爷夫人不必忧心,吉人自有天相,小姐天生福根,有天保佑,后天又得清扬公子这样关心备至的朋友,想必不会出什么意外。”青儿展颜一笑,以示安慰。

  年富成、唐肃兰一听,忧思稍解。

  “那你说的恐怕,是什么意思?”年富成疑惑。

  “我恐怕小姐根本未回洛阳。”青儿正色道。

  “何以见得?”

  “我自幼陪伴小姐,小姐的心性我多少了解。小姐养在深闺,常年难得出去,表面虽沉静乖巧,无欲无求,内心却渴望世界繁华,亲自云游四海。”青儿娓娓道来。她常见小姐从不翻看那些女子本该喜欢的书,反倒是什么《西域野史》、《四国游记》全被翻得磨破了边,泛了黄色。

  年富成和唐素兰听完,相对一视,俱是沉默无言。

  他们一直自诩爱她,保护她,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她,懂她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为人父母,却不知女儿心事,此番还是从一个侍女口中听得,才恍然大悟。让人好生惭愧。

  “老爷夫人不必难过。为人父母者,无不盼自己儿女一生平安,岁岁相伴。老爷夫人爱女之心,日月可鉴,小姐蕙质兰心,又怎会不明?”

  年富成、唐素兰听及此,一阵难过,又一阵欣慰感激,握着彼此的双手,双双冲青儿感激一笑。

  “老爷夫人,青儿还有一言。”

  “你说。”年富成欣慰一笑,此刻,看着青儿,仿佛也如看着自家女儿一般。

  “我适才说恐怕小姐未回洛阳。上次清扬公子来时,曾说小姐去了玉门,他们要一道往西域去,老爷何不派人兵分两路,一路去往西域和玉门,一路就在黄河到洛阳这一段寻找?”

  “青儿此言甚是有理。”年富成抚须大笑。“不过,不必派人如此麻烦。年家在这几处都设有商铺钱庄,我飞鸽传书给各自掌柜,让他们告知春雨退婚消息。”他此刻并未提及盼儿早归。只因他才知,她心中真正所想。

  春雨,你若想飞,就让父亲为你填一双翅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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