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为你裁衣
痞子拜格2021-06-23 19:274,865

  那日,云奇疯了一般跑进桃林深处,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了什么,等到夜色已深的时候才颓然回来。

  也不言语,就径直趴在桌子上睡了。

  春雨一声叹息。知道此时说什么也无用,就随了他去,然后往他伤口上又加厚了一层纱布。

  云奇不语,任由她自做她的。等到她包了也不知道几层,打好了结,听到她在耳边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叹,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

  “阿年,你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我吗……”

  春雨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见他身体微微颤抖,以为是夜里天凉,猛然想起自己包裹里还有一件海蓝色长裙,急急取了来,披在他身上。

  “不奇,晚安。”她轻轻道。然后到床上休息去了。

  云奇感到身上有一丝柔滑的东西披散下来,又觉一阵暖意,心知该是她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给了他,眼里不由一阵酸涩,任由眼泪湿了眼眶。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

  天空湛蓝,大片云朵飘扬,太阳从云层之中露出可爱的笑脸,将万丈金色光芒洒满大地人间,也洒进那间靠床的地方只有一扇小窗户的小木屋。

  “唔——”春雨感觉到有一阵温暖的光照在自己身上,忍不住慢慢睁开眼睛,透过窗户,才发现今天原来是个再好不过的大晴天。

  “不奇,快醒醒,快醒醒——”春雨欢喜地从床上跳下来,然后去叫竟然还没睡醒的云奇。

  云奇正在睡梦之中,梦见自己满身是血,被一群挥舞着大刀的士兵追杀,他跑得越快,他们就追得越急,眼看就要追上来了,他的后背都已经感受到刀尖的寒气和锋芒,就要落下来了……云奇眉头紧锁,被惊吓得醒了过来。

  抬头,却见一张笑靥如花的脸。

  “不奇,你看,今天是个大晴天。”她咧开一排久已不见的小白牙,冲他微笑,纤长白皙的玉指指向遥遥的天际,那里充满着温暖和希望。

  云奇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太阳从云里露出脸来,向外普照着光芒,照得他眼前都亮了。

  “是大晴天啊……”她一遍一遍地说着,喜笑颜开,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喜欢这晴空万里的天气,还是想告诉他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的。

  “你……”云奇一声叹息。到如此,心里百般惆怅痛苦都该暂时放下,只因为还有她。

   “不奇,你开心吗?”她挨着他身边坐下,也忘记了自己这几天一直在躲他。

  “恩。”云奇点头,想笑却笑不出来。

  “希望以后的每天,都如今日。”她仰面微笑,眯着双眼,惬意而享受。

  “阿年——”他轻唤她的名字。

  “恩?”春雨还闭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温晴。

  “我要走了。”他面色平淡。

  “去哪儿?”春雨一时陶醉,竟未知其意,转瞬,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要回玉门关去。那里还有我的战士,我的责任,还有我未报的仇恨。”

  “你现在哪儿也不能去,你重伤未愈,这几日才稍微见好,已经能够下床走路,你此时若走了,在路上如果突发什么状况,那么就前功尽弃,功亏一篑了。”她又惊又急。

  “我的身体我知道,你不必担心。我从小在军营长大,十二岁便从军出征,到如今已有八年,受过大伤小伤无数,这点儿伤不碍事。”他挤出一丝微笑,试图去安慰她,也说服她。

  “你的身体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为了救你,花了多大的力气……”春雨气急,眉头一皱。

  “我知道阿年你于我,情深意重,但我有我的责任。”云奇瞧她如此,心中也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楚。

  “我知你报仇心切,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此刻不把身体养好,到时候落下病根,如何能杀敌制胜,如何能报效国家,保边境安宁,国泰民安?”春雨红了眼眶。

  “阿年,我心意已定。”云奇面色冷淡。

  “就一日。”

  云奇不解。

  “就再留一日,一日之后,你若走便走,我决不再留。”她说着,侧过身不再看他。

  “好……吧。”云奇思忖片刻,艰难开口。

  她听得他答应,心头酸楚之后泛起一丝欢喜,忍不住湿了眼眶,却还是沉默无言。

  “阿年,立秋将至,天气转寒,这衣衫还是你拿去暖身。”他取下披在身上的海蓝长裙,以手托着递给她,却发现这并非阿年平日里穿的那身白衫。

  春雨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才转过身,注视着他。

  “不必了。你有伤在身,不能受寒,还是你留着。我自有我的长衫,若是夜凉,便脱了外衣暖身。”她并不去接。

  “不好。”他语气冷淡,带着一种让人不能拒绝的坚定。

  “你——”春雨生气扬眉,却见他手里托着衣服,岿然不动,想想还是作罢,以手把衣服接了过来。

  “你不必但心我,我是男儿身,怎么样都比你禁得起寒气。”他扯了扯嘴角,算是微笑。

  “你啊……”春雨无奈。

  说完,四目相对,皆沉默无言。

   

  “等到明日,你的伤虽然不会全好,但已好得大半,如果不出意外,独自上路是没有问题的,到时候,我会再拿一些灵芝散给你。”春雨见气氛尴尬,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你不和我一起走?”云奇心中一惊。

  “不了。”春雨淡淡道。

  “为什么?”

  “你有你的责任,我自有我的去处。”

  “你要去哪儿?”云奇忍不住皱眉。他们就要就此分别吗?

  “谁知道呢?”她说着,不以为意地一笑。

  “你既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回玉门……”我会在那里向你求亲,请求你嫁我为妻,然后我们一起在你喜爱的戈壁幸福地生活,很久很久,冬天的时候,我们就去看塞北的雪,闲的时候,我便带你去骑马,一起等夕阳西下时候那抹红霞……

  “不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她淡淡一笑,确是告诉他,你的归宿是玉门,而我的归宿,却不是你。

  “你……”云奇心中一痛。我还未请你嫁我为妻,便被你拒之门外了吗?想想,半响无言,只好苦笑。

  “好了。我们别说这些离别的伤心事了。”她扯开话题,展颜一笑。

  “……”云奇不语。

  “你瞧,你这身上的衣衫全都破了,已经穿不成了,明日若回云门,被守城的将士瞧见了,岂不要笑话?”她指了指他身上那些破得已经露了皮肉的地方。

  “不过是件衣服,无妨。”他淡淡道,对此不甚在意。

  “还是脱下来,我帮你裁身新衣,你看可好?”她见他心情不佳,眼中堆满了关怀的笑。

  “裁衣?”云奇喃喃,心头一喜,整个眉头都忍不住为之舒展。他记得母亲曾经说过,一个女人最幸福的事情便是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子穿上自己制成的衣服。只因当她爱着一个人时,每一针每一线都尽心竭力,而当新衣做好的那一天,看他亲自穿上,便好似看着自己满怀的柔情全部融入了他整个身体,密密匝匝,逃也逃不开,舍也难舍下,好像一辈子都被她那张柔情的网给心甘情愿地网住,此生无悔。

  “是啊。你可愿意要?”春雨见他一喜,很是高兴。

  “我愿意。”云奇微微一笑,其实心中那片爱的花园早已群芳烂漫。

  “你这件衣服是用不着了。”她仔细地检查了一下他身上那身破烂不堪的玄色衣衫。“不如,我就把我这件海蓝色长裙给裁了。”

  “那怎么可以?”云奇一惊,慌忙去拦着她的手。

  “你是不喜欢这个颜色吗?”春雨挑眉不解。

  “不是。”云奇苦笑。

  “那你便是不喜欢这腰间的花纹?”春雨垂首。是啊,这是女子的裙装,是以有些花纹做点缀,可是如果用这种料子来做男子的衣服,就有些困难了。春雨一时犯了难。

  “我……”云奇本想说,这衣服一看就极珍贵,我舍不得你裁了它,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她微笑打断。

  “你等等我。”说着,拿了衣服欢喜地跑了出去。

  半晌未归。

  云奇刚抬脚想要去寻她,却一只脚愣在原地,半天忘记放下。

  面前的女子,长发及腰,脸似芙蓉,眼中含笑,一身蓝色长裙,旋身而来时,宛若一朵缓缓绽放在碧波中的蓝莲花。

  “怎么样,好看吗?”春雨微笑着转了个圈。不知道为什么,一穿上这件蓝裙,她就不由自主地转起圈来,然后垂首去看那腰间的流苏丝带和层层叠叠的小花跟着她一起,仿佛在风中飞舞,欢喜得半天停不下来,也不觉得头晕。

  “好看。”云奇看得痴了。

  他初见她时,她一身白色素衣,大方婉约,再见她时,她一身白色长衫,飘飘若仙,他一直以为白色是最适合她的颜色,在他的心中,一直有一团美丽的白影在飘荡;可他却从未见她穿过白衣以外的颜色,此番一见,惊若天人,才知道,原来她无论穿白,还是穿蓝,都将是他心中一道永远也抹不去的永恒而美丽的记忆。

  “那我就穿这身,把这白色长衫拿来与你做衣服。”她咧开一排小白牙,欢喜地笑了开来,整个人就好像春风吹过杏树枝头,一瞬杏花白。

  “好。”云奇微笑,满眼爱意地注视着她。

  “你身材高大,是以要把这里衬和外衣裁了,拼接在一起,那就只能勉强做成一件单衣,到时候,说不定就有些冷,唔,暂时也没有办法,只能这样了……”她一下说了好多,也没觉得自己啰嗦,哪里知道每一字每一句,落在云奇心上,都好似天上落下一颗珍宝,满心欢喜地放在自己心上供起来。

  “我撕不开,不奇,你来帮我撕一下。”她未抬头,将手中的白色长外衫递给他。

  “好。”云奇痴痴道。

  春雨听到他一声好,便放心地把衣服交给他,然后从怀中取出银针,以便固定。此刻,也没有针线,只能如此了。

  银针掏出半天,却见那一方衣衫虽到了他手上,却丝毫未动。满心疑惑地抬头去看他,才恍然发现,他正以一种怎样痴缠的爱意在凝望着她,以致忘了一切。

  春雨心中大惊,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我这些日,只希望你不要满心仇恨,痛苦而无爱地活着,是以才忘了躲着你。没想到……终究还是害了你。想着,想着,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阵强烈的酸楚。

  “不奇,帮我把这外衫沿着我做的标记撕开。”春雨推了推他的手臂。

  “啊?”云奇被她一推,如梦初醒。

  “把这外衫沿着我做的标记撕开。”春雨皱眉。

  “好。”他一边微笑开口,一边以手一把将那衣衫撕成几块。

  春雨不由得大吃一惊。天哪,这人的双手也太好使了吧。剪刀尚且需要半分钟,他却只用了一瞬。这若是谁落到了他手里,可该怎么办才好……想着,想着,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人被他一手撕成两半的惨烈情景,忍不住毛骨悚然,打了个激灵。

  “怎么了?我撕得不好吗?”云奇疑惑。没错啊,是按照标记撕的呀。

  “没事没事。”春雨看了一眼他那双神来之手,慌忙摇头。

  “那就好。”云奇展颜一笑,心中充满了爱的期待。

  “马上就好了。”她把撕开的几块和那一层内衬拼接在一块,用几枚银针把那接口处别住,针口朝外,便就好了。

  春雨抖了抖刚制好的新衣,虽然不算好看,但却比他穿了好些天的那一身,实在好太多了,忍不住挑眉一笑。

  “你且试试看。”春雨将新衣举到他面前。

  云奇立在那里,看着这一身由她亲手以她自己的衣衫制成的新衣,心中又是感动欢喜又是难以置信,一时踟蹰,竟不敢上前。

  “快接着呀,我手可都举酸了。”她微微一笑,将那衣衫往他面前推了推。

  云奇接过衣衫,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凝视良久,半天舍不得往身上去穿。

  “快穿上,我且看看好不好看?”春雨见他愣在那里,又是感动又是不舍的样子,就仿佛一个小孩子得了一颗旁人给的从未吃过的糖果,不吃又流口水,吃了又怕没了,忍不住好笑。

  “我……”他一时说不出话来,还有些手足无措。

  “快穿上吧。”春雨点头,微微笑着。

  他才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它往身上套,动作稚拙又别扭,手仿佛都不知该往哪儿伸,像个初学穿衣的孩子。

  “还是我来帮你吧。”春雨笑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走过去,帮他牵着袖子,拉着衣襟。半晌,才算真正穿好。

  “恩恩。不错,不错。”春雨围着他走了一圈,才发现不大不小,刚好合身,满意地不住点头。他本来长相英俊,身材挺括,是以穿上这一身长衫越发显得长身玉立、英气逼人,而一身白色,又缓和了他身上那种坚硬冰冷的气质,多了几分柔和,因而乍一看,好似变了一个人,仔细一看,确实比之之前,更胜风骚。

  “好看吗?”云奇小心翼翼开口。

  “身长玉立,英气逼人。”春雨微微一笑,朗声开口。

  云奇先是一愣,而后慢慢笑开来,仿佛一滴墨色在宣纸中晕染开来,模样十分好看迷人。

  “阿年,你可愿……”他一向豪迈,此刻竟吞吞吐吐。

  “什么?”阿年微笑还停在嘴边。

  “你以后,可还愿意为我裁衣?”他微微一笑,满含期待。本想问她,你以后,可愿意一辈子只为我一人裁衣。话未出口,就吞回了心里。他不知道他在怕什么,是怕被她拒绝,还是怕此话一出口,她便永远躲着他?

  春雨笑意凝滞,微微摇头。

  “你不愿意?”他满目哀伤。虽心知如此,但此刻见了,还是悲上心来。

  “阿年此生,不为相公以外的男子裁衣。”春雨正色着,看他一眼,顿了半晌,等他眉头那抹喜色还未出现,有些无奈道,“所以不奇啊,你一定记得给我一文钱。”

  “一文钱,一文钱……”云奇喃喃道。那便是说,这一件新衣也是你卖给我,而非赠给我的,情思的礼物?

  所以不奇啊,你一定记得给我一文钱……这话萦绕耳边,久久不去,好像一颗天外飞来的大石毫不留情地投进了他爱意盎然的百花园中,霎时千花败尽,心头万般滋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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