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翠柳坐牢
痞子拜格2021-06-22 20:103,947

  那日,翠柳被一壮一瘦、一高一矮两个玄衣士兵带入了传说中的大牢,毫不客气地把她丢进了不到四平米的一个以几根铁栏做门的小房子。

  “哎,两位大哥,这里我住不习惯,能不能帮我换个房间?”翠柳美眸一眨,展颜一笑,颇是迷人。

  “你当这是你家呢?还换个房间?”那其中身材高壮的兵士满脸鄙夷,对她的放电漠然无视。

  “要不,你去和你家军师说说。”她软言细语道。

  “别痴心妄想了,好好在这里呆着吧。”那兵士厉声一喝,险些把翠柳惊倒在地。

  从小到大,何时有人吼过她一句,给过她一个眼色看,从未有人敢这么对她?翠柳长眉一挑,凤目圆瞪。

  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她还能被这个小房间给难倒不成?

  翠柳在这小房间里走了几步,也只能走上几步,想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却找了半天,发现难以下座。

  这大牢也不知道平日里,有没有人打扫,不仅堆满了灰尘,还湿气很重,也不铺什么干草,屋顶上全是发霉的白点,墙壁上还有男人的脚印,隐约散发着一股臭味儿,更要命的是,那脚印旁边还有已经干了的发黄的鼻涕。

  翠柳忍不住一阵干呕,转身不看,平复良久。

  看样子,大风大浪都不如一个牢房让人难过。翠柳欲哭无泪。

  想她平日里锦衣玉食,吃穿用度皆是最好,何时如此落魄过。忍不住想起自己在风雅楼的生活。即使是最初刚去时候,住的二楼,虽然不及三楼奢华,但好歹也古色古香、整洁明亮,日常所需一应俱全。

  到半年之后,搬到三楼,其生活更不止是豪奢二字,更是逍遥自在不羡仙。

  说起三楼,就不得不提到楼主。

  她初到风雅楼时,风雅楼并没有第三层,而是来了半年之后,楼主将风雅楼主的印信交予她,说是自己平日无暇,希望她代为打理。后才请专人设计,规划,重新在上面建了一层,一共只有两个房间,便是她和楼主的,是以房间之大,可比宫殿。

  唔……离开了没多久,竟有点儿怀念它们了。

  天花板上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铺了半个房间的又厚又柔软的乳白色波斯地毯,平日里赤足走在上面,简直好像走在海边时,调皮的小鱼儿在挠她的脚底心儿,痒痒的、麻麻的,却让人心底说不出来的舒服;还有她嵌有玫瑰花瓣的纱帐,每一夜都散发着淡淡幽香,让她睡得安适,一夜好眠到天明,至于说到她那张柔软的大床啊,一想起便会让人生出无端的想要睡觉的欲望……

  翠柳想着,想着,一阵倦意袭来,她打了一个呵欠,身体一软,不自觉地栽倒在地。

  “啊——”翠柳一阵惊呼,以十二万分火急的速度站了起来,然后低头去检查自己美丽的衣衫。“呜——”她忍不住欲哭无泪。都脏了。她出门就只穿了这一件衣服,现在又弄脏了,没得换,怎么办,怎么办?翠柳抱头,跺脚,显得无比的狂躁。

  她生平所有的风度、潇洒,此刻全被一件弄脏的衣服给毁得无影无踪。要是被某人看到了,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啊,我不能慌,我要镇定,敌人还在注视着我……”翠柳一边狂躁地在这小房间里踱来踱去,一边自我精神安慰。“啊,脏了,脏了……”然后最终,她的精神自慰法没能救得了自己。

  她抓住自己的长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逃却逃不出去,想喊又觉得丢人。“啊——我要疯了。”

  翠柳在心中一阵狂啸。说不定,再过几天,还没到秋后问斩,这牢里就会出现一个死去的红衣绝色女子。

  等到仵作来验尸的时候,却发现任何受伤中毒的征兆都没有。房间之中也没有打斗的痕迹,牢门也还严严实实地锁着,从未有人进去。于是,从此,她的死就成了一个千古之谜。

  “哈哈哈哈……”翠柳忍不住放声大笑。也许,她也可以跻身到名人的一千种奇怪的死法之中呀。

   

  “人已经关进去了?”军师此刻正端坐在云奇平日处理军务的书案旁,研究西域的地形图。

  “是,军师。”那身材高壮的兵士面中带笑。

  “把人给我看好了,若是让她跑了,军法处置。”军师依旧在埋头研究地图,并未抬眼。

  “军师放心,她跑不了。”那兵士满目自信之色。

  “哦?”军师抬眼。连他都不能保证的事,他却好似胸有成竹。

  “我把那姑娘关在牢中最北的房间,不仅离牢门最远,而且终年不见光,潮气很重,过几天就是立秋了,天气转凉,她在牢中,若没有人给她送寒衣,不死也得重病。”那兵士满脸得意,却没有去看军师的脸色越来越生冷。

  “给她房间铺层干草。每日饮食,我亲自过问。”军师淡淡道。

  “是。”那兵士迟疑,抬头却看军师一脸厉色,急急遵命。

  “下去吧。”

  “是。”兵士得令,退了出去。边走边还在疑惑,军师何以对这个女子如此照顾。

  “阿嘁——”一阵风从墙壁一侧的小窗子吹进来,带起嗖嗖凉意。翠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身上也忍不住生出一阵寒意,她不由自主地用双臂抱住自己取暖。

  算起来,过几天,就是立秋了,倘若没有人给她送又漂亮又干净又温暖的衣服?翠柳心中大惊。她无亲无故,唯有福伯一个亲人,还远在西域,而风雅楼的那些姐妹们,虽然平日待她们不薄,可此刻她们说不定正在温暖华丽的房子里,正在和哪位俊公子调笑喝酒呢,哪里知道她在这里受苦;再说红杏,她义薄云天,为她而死,她却还被蒙在鼓里,并且可能将永远被蒙在鼓里,每到清明,也许都不会给她烧点儿纸钱。

  红杏啊,你此刻想必在洛阳城繁华的大街上买着各种好闻又好看的胭脂水粉,到哪个温暖又华丽,堆满了好多漂亮绫罗绸缎的裁缝铺,去定一件绮罗满丝绣,凤冠坠明珠的最美的嫁衣,然后等待着去嫁给一个英俊的男人……

  真是愈想愈难过,为什么她一念之差,就人猪之别了呢……

  “呀!”翠柳惊叫。才发现她落入了敌人的陷阱,中了他早先设计好的圈套。

  五千军虽惨死沙场,但归根结底,是敌我力量太过悬殊,就算那兵士说了几句胡言,一时乱了军心,但也与红杏无关,是那兵士的错,就算那兵士是因为红杏一番话,才被将军所放,但也与红杏无关,是那将军的错,错来错去,红杏何错之有?何罪之有?红杏无罪,军师又凭什么让她以血祭亡魂?就算军师蛮横无力,但也不能不按法办事,否则就是草菅人命,按死罪处?纵然如他所说,痛令智昏,一心想要置红杏于死地,可红杏现在远在万里之外的洛阳,即使快马兼程,也要走上六七天,军师才智超拔,在这六七天,怎么会还想不明白?退一万步说,就算军师一时胶柱鼓瑟,非杀她不可,这中间尚有六七天的时间可以转圜,她也不该一时义字当头,乱了心窍,说出这种要代她而死的浑话呀……

  军师,这一局,终究,还是你赢了——翠柳心中,苦笑不得,不知是什么滋味。

  痛令智昏?好一个痛令智昏。她若不爱红杏,便不会想到她要赴死,就心里万般悲痛苦楚都涌上心头,中了军师的圈套,可是,她若不是一时被那心中有乾坤的翩翩男子,满眼的悲痛所伤,又怎么会一时乱了心神,觉不出这其中的诡诈……

  哈哈哈哈……

  翠柳仰天大笑,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哎,你说她是不是疯了?”那身材矮瘦的兵士有点儿惊疑地问他的高壮同伴,旁的人进了这大牢,大多哭个不止,甚至有时夜里睡醒了,还不忘嚎上两嗓子,惹得他们守牢门的人夜里都不能安生。她倒好,才进来没一会儿,居然大笑了两回。

  “死了才好,疯了算什么。”他满脸鄙夷和漠然。

  “军师说过,让我们看好了,不准让她逃跑,更不能让她死了。”那矮瘦的兵士有点儿担心道。

  “放心,连一个晚上都还没过去呢,不会这么容易死的。”那高壮的士兵说着,又忍不住为自己的自作聪明而得意。

  “不行,她若这时候死了,便是我们的罪过。我还是去通报一下军师。你在这里守着,别让她跑了。”那兵士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你就是胆小……”他高壮的同伴不以为然道。

  “报——军师。”

  “出什么事了?”军师忍不住轻轻皱眉。

  “那今天刚被关进牢中的红衣女子,在牢中两次大笑,十分奇怪,属下觉得她好像是疯了……”他说着,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仿佛是怕军师责备似的。

  “两次大笑?”军师呢喃,也猜不到她在想些什么。“她可说了些什么?”

  “回军师话,她第一次笑时,属下并未在意,第二次时,倒听到她说了几句,不过,不太清楚。”

  “你且把你听到的,说来看看?”

  “仿佛有一句,什么痛令智昏,她说了几遍,是以属下才听得明白。”不仅说了几遍,而且声音还高,仿佛别人听不见似的。

  “痛令智昏?”军师呢喃,身形陡然一震。哎,终究还是被你发现了吗?

  “军师,要不要请个大夫……”看军师的模样,对她倒是十分在意。倘若她在牢里发了疯,军师怪罪下来,他可担待不起。

  “不必。你们只管好好守着别让她跑了就是。”军师抚须沉思道。

  “是。属下告退。”

  “等等。”

  “军师还有什么吩咐?”

  “我要人给她送的干草送去没有?”

  “这……”那兵士迟疑。他的同伴可没有和他说过军师让给她送干草的事情呀。

  “今天夜里,给她送一层干草铺地,”军师仰首,“再给她送一床棉被吧。”说完,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是。属下遵命。”那兵士正色沉声道。

  “你这是在做什么?”那高壮的兵士见他的同伴不仅抱了一捆厚厚的干草,还抱了一床棉被,好生惊疑。

  “我差点儿被你害死。”那矮瘦的兵士嘟囔道。

  “你什么意思?”

  “军师是不是要你给她送一捆干草?”他挑眉问道。

  “这,我不小心忘记了……”他装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是不是真的忘记了,你自己心里明白。我劝你一句,我们都是一个小小的兵士,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不要自作聪明。”那矮瘦的兵士一边语重心长地劝着他的同伴,一边把那棉被和干草开了门递给翠柳。

  “翠柳姑娘,这些是军师让我给你的,地上潮湿又很脏,你就把干草铺上,凑活睡吧,棉被呢,晚上也别忘了盖上,快要立秋了,别受了凉。”说着,憨厚一笑。

  “谢谢你。”翠柳展颜一笑。

  “不客气。”那矮瘦的士兵被她一笑,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

  “你这是干什么呀?”那高壮的兵士见他对她如此殷勤,忍不住粗眉一挑,表情很是生气。

  “没干什么,执行军师命令。”他不以为意道。

  “她都是一个要死的人了,军师为什么待她这样好?”那高壮兵士一听军师命令,忍不住心底一惊。

  “谁知道呢,军师的心思哪是你我这些凡人所能领悟的?”

  “……”高壮兵士无言以对。

  翠柳得了干草和棉布,终于勉强能够在地上坐了下来,也还能凑合睡上一夜,本来还想着站上一夜,也决不在地上下榻。还好,还好,军师你总算良心发现。

  痛令智昏,痛令智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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