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不告而别，如今又不肯来见我，是因为……你变成这样了吗？”夜昙华满眼心疼，不顾脱妆，就这样任由着泪水夺眶而出，肆意流淌。
孟知意用着粗糙，长满老人斑的手，缓缓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皱巴巴的脸上满是柔情：“别哭了，都不漂亮了。”
“你都变成这样了，我漂不漂亮，还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你活着又不只是给我一个人看的。别忘了，你还要替你的姐姐继续活下去。”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夜昙华点着头，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流。
孟知意叹了口气：“夜城主，这次在下是来向你讨一样东西的。”
“好，我都替你备好了，我……我一直等着你来取呢。”夜昙华笑着擦干眼泪，随即将手伸进怀里，像是要掏出什么。
扑哧——
孟知意睁大眼睛，缓缓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胸口插着的那把匕首。而夜昙华的手，正握着刀柄，狠狠地往里面一送。
现场众人无不瞠目结舌。孟十七更是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好来提分手的，怎的还变情杀了？这……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为……什么？”孟知意一张口，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将那身仙风道骨的衣袍染上斑驳的血痕。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了杀你啊。”夜昙华猛地拔出匕首，血水溅在她绝美的面容上，透着一股诡异的美感。
“明明当初你爱上的人不是我，而是夜扶渊！”
“该死的人是我啊！可你因为爱上我的姐姐，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请求，哪怕，她想死！”
“孟知意，弑姐之仇不共戴天，你离开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想着怎么将你千刀万剐，送你下去见我的姐姐！”
夜昙华这一番疯言疯语，听得孟十七瞳孔地震，她是万万没想到，孟知意这回遇上的不是桃花，而是撞上血仇了啊！这次医闹可整大发了，早已从医风险这么大，她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不？
事到如今，孟知意居然还能淡定问出：“所以你从未爱过我，对我只有滔天的恨意，先前坚持要见我本人，也是只为了替你姐姐报仇，对么？”
“呵！怎么可能没有爱过？只不过，我无法接受自己变老，更接受不了我的爱人变老！以前没动手，是因为你还有几分姿色，如今……你真该死！”
眼看夜昙华举起匕首，又要继续补刀，孟知意连忙一把抓住刀刃，从容不迫地说道：“杀我之前，你能不能先将信物还给我？”
“好啊，看在昔日情份上，就让你死个明白！”夜昙华示意手下将那本医书呈上来，看着孟十七战战兢兢地双手接下，她这才居高临下地看向面前这丑陋的小老头，“现在没有遗憾了？”
“没有遗憾了，动手吧。”孟知意松开手，闭上双眼，一副坦然领死的模样。
可这第二刀迟迟没有落下。
“算了，你我一刀了断，自此再无瓜葛。”说罢，夜昙华带血匕首往地上一丢。
孟知意依旧镇定自若，朝她拱了拱手：“多谢。”
随后来到孟十七面前，看着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惨白，昏厥过去的魏子都。他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将魏子都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扶着他缓缓离开。
孟十七看着孟知意胸口那一大片血迹心头一紧，刚要提醒他注意伤势，可一想到提醒了他，那不就要辛苦自己扛着魏子都了吗？她这细胳膊细腿的，可干不了一点重活。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在夜昙华十分讲信用，有她的首肯，一直等到出城门，也没有遭遇卫兵阻拦。
回到客栈，孟知意将魏子都扶到榻上躺好，起身转过来，见孟十七一脸阴沉地站在他身后，也不知站了多久。
“你愣这儿干嘛？还不快救你的情郎？”孟知意蹙眉催促道。
孟十七紧盯着他的脸道：“小呆瓜体内的毒我已经清理干净了，他现在只需修养几天，补补血就好。倒是你，能不能先把这张皮脱下来？不怪夜昙华，你这样确实有点丑。”
“哦？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姜道恒一边像脱衣服一样，褪下身上的老人皮，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幸亏他是死神，拥有不死之身，否则这么一刀捅下去，哪家好人受得了啊？
孟十七嫌弃地看着那堆皮：“从你开始褪皮的那一刻发现的，毕竟我还没见过孟知意那个老不死的怪物被人捅刀的样子，万一孟知意真自己来了呢？”
“合着你方才就是诈我的啊？”姜道恒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诈就诈吧，这回可是你欠我一个人情。”
“不过话说回来，你从哪里搞得这层皮，比化形术好用多了。”秉呈着职业操守，孟十七提溜起那层皮开始认真打量起来，她还从未见过这么真实的伪装，连上面的汗毛都清晰可见。要是自己学会了，日后定有用得上的时候。
姜道恒的下一句，瞬间让她跟夺瘟疫似的，丢掉了手里的皮。
“孟知意不会老，因为他把老人皮抵押给了冥府，这张皮也算是我从冥府库房掏出来的陈年旧物。”
“咦……我说怎么有股霉味。”孟十七闻了闻手指，顿时有种作呕的感觉。
虽然中途经历了一些小坎坷，好歹医书是拿到手了。
由于魏子都的身体虚弱，一时间还不能立马上路，三人便先在客栈修养几天。
这些日子，孟十七闲着无聊，便开始研究那本医书，发现这本书不仅记录了如何至于精神类疾病，甚至还描述了一个类似人格分裂的精神世界。
这上面讲世间万物都具备分裂的潜质，如果都按疾病算的话，似乎目前她遇见每个人都已经发生了分裂。
不久前在鬼谷遇见的山鬼和阿珍，魏子都和赤卿，夜昙华和夜扶渊，甚至年轻的孟知意和那张老死的皮，这些都算分裂者。
但这本医书上说，一个人如果开始分裂，那么将不止两个，至少都是出现三个以上的意识体。
这三个意识，化成肉眼可见的躯壳，又被成为三身，既肉身，化身，金身。在这三身的基础上，如果病得严重，就会分裂出更多的意识。据说天上有些大仙，拥有三千分身，想来已是病入膏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