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
谢辞安正看书听到栾何的声音顺势望去，时岁正局促的站在楼梯口处，脸上挂着尴尬的笑。
他招招手，“过来坐，一会就可以开饭了。”
正忙活做饭的栾何搭腔，“马上就好了。”
时岁并没有动，手绞着袖口道，“那个，我得回家了。”
“回家？”谢辞安瞅了眼窗外的天色，“这么晚？栾何，送他回去。”
时岁连忙推辞，“不，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
谢辞安应了声，也没有再阻止。
时岁瞧谢辞安没吭声，想来是不反对，连忙道了谢，匆匆离开。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炒菜的滋滋声也收了尾，栾何将摆好的餐盘上桌，“少爷，就这么让他走了？”
谢辞安合上书，“逼的太紧就没意思了，他还会回来的。”
栾何了然，“少爷，可以吃饭了。”
“不了。”
谢辞安缓缓起身，将书放回书架上去，“今天天色不错，适合看热闹。快了，快回来了。”
他的耐心已经没多少了。
外头的天气还是有些冷，坐在出租车里，暖气开着，可时岁看到外头行人裹紧衣裳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跟着一起发冷。
回家的期间，接了周延的一个电话，里里外外嘘寒问暖了一会，又回到正题上。
“王总那是指望不上了，今个我打电话去，一个都没接，托人也全都被拒了。”周延的声音满是沧桑。
时岁安慰了一句，“算了，也不是什么好人。”想起昨个晚上的动手动脚，他就觉得恶心，“是我没听你的话，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你家那边急不急？”周延问，“要不然……”他顿了顿，下定决心建议说，“谢辞安那边你还是应下吧，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时岁看着车外景色出神，周延说了多少，他没听进去，只是瞧着到了熟悉的胡同，匆匆忙忙叫住了司机下车。
“周哥，我到家里，别的事明天再说。”
周延有些疲惫，叹了好几口气，随口应了声，又叮嘱几句便挂掉了电话。
“青菜黄瓜喽！”
“打折促销，全场十元！”
胡同里是住家户，胡同外是商户小贩，卖什么的都有，几乎不必出这几条胡同外，都能买个齐全。
“岁岁回来啦！”打招呼的是卖菜的徐婆婆，八十多岁，身子健朗，以前卖菜供儿女读书，现在供自己生活，不知不觉就卖了一辈子的菜。
看着熟悉的人，时岁扬起了笑容，“回来了。”
徐婆婆佝偻着腰，装了些菜，“都多久没看见你了。你现在是大明星了，哎呦呦，别摘眼镜啊，过会被人认出来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不打紧。”时岁走上前去，将墨镜摘了下来，露出好看的眉眼。“婆婆最近怎么样？身子可还好？”
徐婆婆捶捶膝盖关节处，笑容满面，“好着嘞！好着嘞，没啥大事。”她将装好的菜递过去，“你爱吃的青菜，给你装了一些，回去让你妈做给你吃。”
“青菜？我喜欢吃青菜吗？”时岁嘀咕着。
徐婆婆像是没听见一样，将一袋子的青菜塞到时岁手里，“你最爱吃了，回去让你妈做给你吃，对了，你家最近怎么了？大半夜的老是闹腾着，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时岁掏出手机扫码付钱，“没什么事，估计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徐婆婆忙忙阻止时岁扫码，“徐婆婆给你的，怎么能要你钱呢？给你的，不用钱，以前你多帮忙，这点不算什么。”
时岁推辞不了，笑着应下，反手握住徐婆婆的枯燥干皮的手，“徐婆婆，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小锦鲤吗？”
“小锦鲤？”
“能给别人带来好运的那种，徐婆婆一定会交好运的。”
徐婆婆听不太懂，但还是乐呵呵的笑道，“是吗？那太好了。岁岁也要交好运阿！”
“嗯，岁岁也要交好运。”
提着一兜子青菜慢悠悠往家走，天已经暗了下来，在黑与灰之间交错，瞧不见几丝光亮，路灯蹭蹭打开，一个接着一个昏黄的光圈，时岁在里面蹦哒。
家门拐角处，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是要钱的，挨家挨户都开着灯，窗户上挤满了脑袋往外看戏，时岁心下一咯噔，暗道不好。
匆忙往家走去，只瞧见一辆银白色的面包车停在家门口，车门洞开，上头坐着两个彪形大汉抽着烟骂骂咧咧，正门口还有一平头青年人挥舞着铁棍一下一下砸着铜门，咣咣作响，在入夜的小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季东海，你个瘪三！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躲在里面算什么东西！赶紧出来！否则爷爷把你家门给你砸了！”
“出来！爷爷告诉你谁来都不好使！赶紧出来！别当缩头乌龟！我看你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
都是熟面孔，找家门也是轻车熟路，叫骂起来更是毫不留情面。骂声越发刺耳，有不少户听不下去纷纷关了窗户，而那座房子始终黑乎乎的，很安静就像没有人一样，但时岁知道人就躲在里面，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时岁算不清，自从季叔叔生意破败，沾染上赌瘾，这样的事一年里总要有两三遭。他犹豫了片刻，掏出手机想同阿妈说一声，外头乱，今晚上不回去了，钱的事一定会想办法。
阿妈回复的也快，像是故意为之，便是想给他施加压力，让他回来看这么一出。
盯着上头一个“嗯”字，时岁轻轻叹了口气，刚要转身离开，忽然被叫住，粗犷的一嗓子吓得时岁直接一激灵，手上的菜兜子都掉了。
“时什么玩意！小兔崽子！过来！”
时岁颤巍转过身去，将墨镜往上推推，不明所以指着自己，“几位大哥，是叫我吗？大哥认错人了。我不姓时，我只是路过的。”
拿着铁棍的平头青年笑道，“不姓时，你姓什么玩意？小样！都打过几次照面了，你化成灰我也认识你！你老子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孬种！父债子还，你替他还吧！”
“你们真的认错人了。”时岁强撑着笑，“我真的只是路过而已，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刚想溜走，身后就传来叫骂声，“想走，门都没有！站住！”
时岁颤了颤，想都没想撒腿就跑，这群人向来不好惹，自己又没有钱，被抓到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