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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脑子抽抽,非要来海边。
但其实来了我就后悔了。
这个时候天还没亮,海边乌漆麻黑的,啥也看不清。
我冻得瑟瑟发抖,直往江淮怀里钻。
看我唇色都冻得发白,江淮心疼得不行。
“怎么非要这个时候来海边?”
我冻得脑子发懵,嘴一张就秃噜出去。
“之前和孟识……”
江淮猛地回头看我,义正言辞地指责。
“你果然还念着他!”
!
真是好大一口锅!
江淮一向跟个醋缸子似的,动不动就吃醋。
但也好哄得厉害。
眼看醋缸子又要翻。
我笑着摸摸他的脸,轻车熟路地安抚江?醋缸子?淮同学。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海边的日出很美,就很想带你来看看。”
江淮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理由。
身上突然一暖,江淮脱了外套把我裹起来,揽着我往车上走。
车顶开了天窗,不漏风,但能看见星星。
夜空星星点点,安静且神秘。
身边人的怀抱安稳又温暖。
折腾了一晚上,我不自觉就闭上了眼睛。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太阳刚刚从漆黑的天幕中跃出。
一瞬间,分开了天海。
美得不可方物。
我推开车门,海风迎面吹过来。
江淮从背后抱住我,下巴就搁在我肩颈窝里,声音都闷闷的。
“今天的日出,跟你和那家伙看的哪个更美?”
我伸手呼噜他的头发,有些好笑。
“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一出?”
“哼。”
我拉着他的脖子让他低头,和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吻毕,两个人都有些气喘。
我抵着他的额头,细碎地和他亲亲。
“没有别人了,以后都只有你了。”
我想过,年轻人不禁撩。
但我没想到一句话,能让江淮激动成这样。
年轻的男孩子连吻都带着炙热,连着我的理智都一同焚烧殆尽。
江淮的汗水落在我的脸上时,我听到他喊我姐姐。
问我:“可以吗?”
我闭了闭眼睛。
“可以。”
早上看了日出,等我再睁眼的时候,刚好看上日落。
我困得要死,江淮倒是精神奕奕的。
赤裸着上身就凑过来吻我。
吻就吻呗,反正更过分的也做过了。
然后我就感觉到他某处在顶着我。
我当即一脚把他踹到了一边,“起开!”
“姐姐~”
喊姐姐也没用,某人在床上可不是这个样。
“自己解决。”
看着某人进了浴室,我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自己的腰。
该说不说,刚开荤的男大真的不好搞。
要命!
等我回家的时候,孟识已经在家了。
满地的狼藉都被收拾过了,茶几上也摆上了新的花瓶。
只是到底不是原先那一个。
他看着像是一夜没睡,眉眼间都笼着倦色。
“回来了?”
“昨晚的事……”
他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定在我的脖子上。
“沈桉!”他声音第一次带上些颤抖,“你昨天去哪了?!”
我径自走过去,懒得搭理他。
刚开荤的男大学生,实在太能折腾。
我累得很,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孟识拦着我,眼睛赤红。
“你脖子上是什么?!”
脖子?我偏头瞥了眼客厅的镜子,有些绷不住。
好家伙,这特么一块一块的。
江淮那家伙是狗吗?!
心里再能吐槽,我面上都还是稳的。
“吻痕啊。”我勾唇带了点嘲讽。
自从孟识提出了开放式关系,身上带着吻痕回来,几乎是常有的事。
我开始也会难过,但逐渐就变成了漠然。
“怎么,孟总在别人身上就认不出来了?”
孟识怔住了,半晌,我退去,我甚至在他眼里看到了名为悲伤的情绪。
哈,有什么好难过的?
整得像还有多喜欢我一样。
“行了,离婚协议你慢慢看。”我推开他上楼,“有什么需要更改的,直接找律师就行,我没意见。”
“沈桉。”孟识死死抓着我的手,说到最后声音竟带了些哀求。
“沈桉,咱们不离婚了,好不好?”
“我以后都不找人了,你也跟那个男的断了。”
“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行吗?”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是真觉得他挺贱的,我心心念念都是他的时候,他不想要。
那我不要他了,他又回过头来,不肯放手了。
他这话但凡早两年,我肯定开心得要命。
都不用他这样。
可是现在,我早就有了新欢,他这个旧爱,也该让道了。
“孟识,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要你?”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换在从前他早该生气了,这时候倒是一声不吭。
“凭你这张脸吗?”
我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下身。
“都说,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孟识,你不干净了,我不要你了。”
我看着他的灰败的脸色,一字一顿地捅刀子:
“孟识,我嫌你脏。”
我干脆利落地怼完他,看着孟识难看的脸色,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到底是年少时喜欢的人。
但也仅仅是年少时喜欢的人了。
我收拾了行李,拎着下楼。
孟识还在客厅坐着,面前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还记得我不喜欢烟味,看到我下来,飞快地按灭了烟头。
“桉桉,你怎么……”
看到我拎着的行李箱,孟识的笑容都僵在脸上。
“你要走?你要去哪?”
“沈桉,你别走。”
孟识伸手就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
“桉桉,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不能没有你。”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会改的,你别走。”
孟识攥得太紧了,我费了老大的劲儿,都挣不开。
正当,我抬脚准备给他一下时。
江淮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逮着他的手腕一掐,孟识就被迫松了手。
“你怎么在这?”
我记得我刚下车就让他走了。
“你一个人,我怎么放心你跟这家伙待在一起。”
这边孟识还在那里不依不饶,让我别离婚。
这江淮听见瞬间就急了。
“那不成!”
他回头看我,眼睛瞪得老大。
“不能不离!不离婚,咱们怎么结婚?!”
“离离离。”
眼看着江淮又要炸毛,我赶紧拉着他走。
一边往外走,一边还硬要我保证,一定会和孟识离婚。
气鼓鼓的,像只傻狗。
由于法律规定了30天的离婚冷静期,所以我和孟识暂时还不能离婚。
我是没什么感觉,但江淮都要急死了。
一天天地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还要每天碎碎念。
我觉得有点好笑。
“都已经在走程序了,你急什么?”
彼时,我和江淮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江淮总喜欢从后面抱着我,下巴搁在我肩窝里,把我整个人都按在怀里。
想一只守着宝贝的大型犬。
我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
江淮看看屏幕,不知道我在笑什么,有些疑惑。
“你笑什么?”
我如实说了,身后的人安静了好一会。
我突然意识到不对,正常人应该没有谁会愿意被比作狗。
正当我寻思他是不是生气了。
“江淮,我……”
“汪。”
我眼睛一亮,想回头。
江淮许是有些不好意思,死死扣着我,不让我动。
他越不让我看,我就偏要逗他,“江小狗?”
“嗯。”
江淮的睫毛很长,平时不注意,每每害羞的时候就会垂下来。
我这个人是个标准的外貌协会,要不然当时在酒吧,也不会一眼就缠上他。
孟识当然也有一副好皮囊,但他和江淮是不一样的。
或者说江淮和所有人都是不一样的。
“江淮。”
他脸还红着,也下意识地凑过来听我说话。
江淮其实家世不差,只不过李姨,也就是江淮的亲妈,她坚信:“男人有钱就会变坏!”
所以,对江淮,连同他父亲的花销都一并做了限制。
上次那个戒指都还是江淮用兼职的钱买的。
“中午想吃什么?”
“麻辣鱼头!”
“不行,你最近都有点上火了……”
江淮其实有点碎碎念的毛病,但我亲他,他就闭嘴了。
电影看完了,我干脆拉了个椅子去看江淮做饭。
其实江淮一开始说会做饭,我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正经的富家公子哥,有几个是会做饭的?
出乎意料的,江淮做的饭倒是意外的好吃。
我有些纳闷。
“你怎么这么会做饭?”
“我妈说,不会做饭的男人娶不到老婆。”
江淮掂着锅,顺手颠了个勺,回过头来看我。
“噗嗤。”笑出来。
“逗你的啦。”江淮把菜盛出来端到餐桌,一边招呼我来吃饭,一边给我盛了碗汤。
“其实是因为国外的饭太难吃了,你都不知道他们能把饭做得多离谱……”
我刚想笑,突然又没来由地想起了孟识。
孟识是不会做饭的,家里偶尔开火,也都是我在做。
当时其实没感觉有什么,现在想起来倒是莫名有些难受。
矫情。
我心想。
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怎么一没人宠着就开始委屈了?
跟江淮住在一起的这半个月,我的生活难得的平静。
江淮早上有课也不会吵醒我,早餐都做好放在微波炉里。
我能一觉睡到他下课回来。
我觉得我最近睡得有点多。
江淮却说是因为我太累了,累了就该好好休息。
家里到处都铺着厚厚的地毯,阳光很好的时候,我们俩就会窝在阳台上。
我看我的书,他写他的作业。
偶尔我们也会争论他的课题,我会嘲笑他的想法幼稚,也会他的理念而打动。
他说不过我,就会威胁我。
“中午的麻辣鱼头没有了!”
江淮说话算话,我的麻辣鱼头确实没有了。
但是中午的时候,餐桌上依然会出现我喜欢的其他菜品。
“才不是给你做的,是我自己喜欢吃。”
“哦?是吗?”
我反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辣椒,笑盈盈地撑着下巴看他。
“那你多吃点。”
江淮不太能吃辣,两口下去,眼眶都红了。
但又偏偏嘴硬。
“我还能吃……”
我一边笑,一边把辣椒从他碗里夹回来。
一面还要嘲笑他。
每天都是开心的。
我第一次过这样的日子。
每每夜里醒来,我都觉得幸福得像是假的。
但腰间江淮的手臂,又总能将我拉回现实。
这就是真的。
这天晚上,我正跟江淮打闹着玩时,突然接到了孟识的电话。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接了。
江淮就在旁边支着耳朵听,我突然就平静了。
“孟识。”
电话那边,孟识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沈桉,我同意离婚。”
我看着江淮眼睛唰地亮起来,有些好笑。
我抬头看了眼日历,还有两天正好30天。
“那就大后天吧,上午九点,我在民政局等你。”
孟识一窒,“桉桉——”
我一手按住江淮又要翻的醋缸子。
“孟识,叫我名字吧,我们已经不是那么亲密的关系了,不合适。”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曾经我们都不是这样的。
我喜欢他叫我小名,因为那样显得亲密。
而现在所有和曾经有关的一切,都晚得不合时宜。
“沈桉……”
他似乎是还想要说什么,但到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当然,我也不在乎了。
离婚那天,我还没怎么,江淮倒是激动得不行。
大晚上的不睡觉,非要拉着我试衣服。
“这件怎么样?”
我打了个哈欠,惯性地夸他,“好看好看……”
“你现在就开始敷衍我了!”
我看着江淮委屈巴拉的脸,凑过去给狗子一个亲亲。
“我跟你说,现在一个亲亲哄不好了!”
我又亲他一下。
他卡吧了一下,“两个也不行……”
“啊,这么难哄啊……”
江淮忸怩了一下,“那倒也不是,你再……”亲我一下。
江淮脸上就差直接写上想要亲亲了,我故意逗他。
“那算了,睡觉去了。”
我顶着狗子震惊的脸色,故意打了个哈欠。
还没等起身,就被人按在了沙发上。
我“噗”地笑出声来。
怎么这么好逗哈哈哈。
看见我笑江淮回过味来,咬牙切齿地亲我。
“沈桉!”
我俩闹腾了半晚上,迷迷糊糊睡着前,那个傻子还在纠结明天该穿哪条裤子。
我背过身,转了转手上的戒指。
也许,是该换个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