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菲站在门口,本来只是出门来倒水,却被爸爸和苏文的说话声定住了脚。
她听见父亲的声音,低哑、激动,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委屈。
她的心一下揪紧了。
她不是不知道父亲心里苦,可父亲从来不说,永远一副“我没事,我挺好”的样子。
可今晚他喝了酒,那些压在心底几十年的东西全都冲了出来。
“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太窝囊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她心上。
雅菲捂住嘴,怕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
因为是女儿家,从小到大都是和妈妈更加亲近,尤其是逐渐长大,和爸爸的谈心就更少了。
尽管赵雅菲知道爸爸很爱她,可在听到这些话后,情绪上依然绷不住。
她一直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以为自己把所有委屈都藏住了,就不会让父母担心。
可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甚至比她想象得更清楚。
“她不告诉我,我也明白……她是怕我这个当爹的难受,怕别人笑话我。”
雅菲闭上眼,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父亲,可到头来,却让父亲更自责。
她听见苏文低声劝着,听见父亲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心酸。
她从没见过父亲这样,像个被世界压得喘不过气的老人,把所有的委屈、自责、心疼全都倒了出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太自私了。
只顾着自己硬撑,却忽略了父亲也会痛,也会难过,也会因为她的沉默而心碎。
“爸……”她几乎出声,却又硬生生忍住。
她怕自己一出现,父亲会更难受。
可当她听到父亲说——“你要是真喜欢她,就给她一个名分,给她一个家。”
她的腿一下软了,靠着墙,眼泪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苏文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听到他声音发颤地说——“爸,我会给她一个家。”
那一刻,雅菲的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她从没想过苏文会当着父亲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她也从没想过,原来有人愿意为她撑起一个家。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值得被爱,不值得被一个男人坚定地选择。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一个人熬过最难的日子,甚至不敢奢望未来。
可现在她听到了这句话,感觉心被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厉害,却又暖得发烫。
饭厅里的两人又沉默了很久,只听见杯子轻轻碰在一起的声音。
雅菲再也忍不住,悄悄推开门,走了出去。
赵丰年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
“雅菲?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明显紧张,像是怕女儿听见了什么。
雅菲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一把抱住了父亲。
赵丰年整个人僵住了。
“爸……对不起。”雅菲的声音哽咽,“我不是故意瞒您的,我只是……不想让您担心。”
赵丰年眼眶一下红了,他抬起手却又放下,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
“傻孩子……该说对不起的是爸。”
雅菲哭得更厉害了。
苏文站起身,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
雅菲抬起头,看向苏文,眼睛红红的,却闪着光。
苏文喉咙发紧,“雅菲,我——”
雅菲摇摇头,“你不用说,我都听见了。”
苏文怔住了。
雅菲吸了吸鼻子,声音轻轻的,却坚定得让人心颤。
“苏文,我不需要你马上给我答案,也不需要你给我一个很大的家。”
她看着他,“我只希望……你是真心的。”
这一刻,苏文的眼睛一下就湿了。
他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雅菲,我是真心的。”
他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
“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一起养孩子,想给你一个家。只要你愿意,我会努力,让你和孩子都踏实。”
雅菲靠在他肩上,泪水再次滑落,却带着笑。
赵丰年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压在心里几十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举杯,轻轻喝了一口。
“好啊……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
风从窗户吹进来,却带着几分暖意。
……
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
赵雅菲刚把女儿哄睡,轻手轻脚掩上房门,就见母亲梁芳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站在卧室门口,眼神柔得像浸了水。
“刚炖好的,放凉了点,你尝尝。”梁芳把碗递过来,指尖带着暖意。
雅菲接过,氤氲的热气扑在脸上,鼻子忽然一酸。
爸爸和苏文的对话还在耳边绕,父亲红着眼眶的模样,苏文坚定的承诺,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她的心。
“妈,都这么晚了,你还这么忙活。”她低声说,找了个话题掩饰情绪。
梁芳拉着她在客厅沙发坐下,自己坐在旁边,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着。
“你这孩子,脸上的倦色就没褪去过。”她伸手,轻轻抚了抚雅菲的眼角,“带孩子累,也别硬扛着,有我们呢。”
雅菲低下头,抿了口银耳羹,甜而不腻,是她从小爱吃的味道。“我知道,您和爸都疼我。”
“疼你?”
梁芳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柔,“你爸那人,是个闷葫芦,嘴笨,又好面子,心里再疼,嘴上也说不出来。”
雅菲的手顿了顿,眼眶瞬间热了。
“你刚生下来那会儿,不足月,瘦得像只小猫,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你爸在走廊里站了一夜。”
梁芳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软。
“那时候天寒,他就裹着件旧棉袄,来回踱步,生怕里面有一点动静。第二天我看见他,脚都冻肿了,却还嘴硬说不冷。”
雅菲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碗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这些事,父亲从没跟她说过。
她一直以为父亲对她是严厉多过疼爱,却没想到,那些沉默的背后,藏着这样深的牵挂。
“后来你上初中,被同学欺负,回来不敢说,躲在房间里哭。”梁芳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心疼。
“你爸看出来了,没问你,却悄悄去学校找了老师,还跟那个欺负你的孩子家长谈了很久。回来跟我说,‘咱闺女不能受这委屈’,可在你面前,他只字未提,就怕你觉得没面子。”
雅菲捂住嘴,肩膀轻轻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