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先明正低头翻着厚厚的评估材料。
“昨晚没睡好?脸色这么难看。”
“睡得晚了点。”秦绍谦声音微哑,没多解释。
蒋先明也没刨根问底,将手里的财务报表往桌上一合,开门见山道:“车家那个老头子车秉钧,昨天就找过我了。”
秦绍谦面无表情地颔首:“我知道。”
“他说,为了这次救急的投资,车家已经连续退让了好几轮条件,可你们却始终扣着公章不给准话。”蒋先明指尖弹了弹桌面,“现在外面其他几家观望的机构,都在等百利先表态出资。”
“车秉钧是想拿着百利的出资承诺书,去空手套白狼,套取剩下那几家机构的钱。”秦绍谦冷笑了一声。
蒋先明双眼微眯,死死盯着他:“所以,你打算就这么一直晾着他们,继续耗下去?”
“先核清他们送过来的资产处置明细。”
“核完之后呢?”
秦绍谦没有立刻回答。
蒋先明翻开材料,指尖停在股权分配那页:“我记得最初接手这个项目时,你的目标是直接拿走车家商管公司的实际控制权。”
“是。”
“现在他们愿意让出多少股份?”
“还没达到我们要求的控股比例。”
“所以你才故意拖着,迟迟不肯表态出资?”
秦绍谦冷声道:“光看他们让出多少股份,没有任何意义。”
蒋先明盯着他:“如果最后真拿不到控制权,这笔钱,百利还投不投?”
秦绍谦停顿了片刻,声音低沉下来:“看剩下的风控条款能不能保住我们的本金和收益,如果不控股,只做少数股东,也不是不能谈,但我们绝对不能承担控股方的责任与风险。”
“那百利最后能拿到什么?”
“优质商管资产的股权收益,以及与我们出资金额相匹配的重大决策否决权。”
“万一他们后续上市失败了呢?”
“那就绝不能把希望赌在上市这一条路上。”
蒋先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绍谦,这些条件一开出来,车家听了绝不会高兴。”
“他们可以选择不接受。”
“那百利也可以选择不投。”
蒋先明缓缓放下茶杯,忽然问:“绍谦,你告诉我,这件事,你到底有没有带私人的恩怨?”
秦绍谦的目光从材料上抬起来,直直迎向蒋先明。
“您指的是哪一项条款?”秦绍谦的声音毫无波澜。
“我指的不是条款,是你这个人。”蒋先明一针见血,没有给他绕弯子的机会,“车秉钧跑到我这里告状,说你提出的条件苛刻得近乎刁难,我当然不会凭他一句话就怀疑你,但这件事,我必须当面向你问清楚。”
秦绍谦靠回椅背:“董事长,所有的评估条款都可以交给风控部门独立核查,如果觉得哪一项超出了正常投资安全的范畴,您可以随时指出来,车家上市遥遥无期,债务回购还没安排妥当,其他救命资金也遥遥无期,现在不能轻易承诺,先定出资上限、股权比例和必须保留的权利,日常经营可以交给车家,但重大担保,关联交易这些,不能由他们一家决定。”
听他说完,蒋先明低头翻看了两页账目:“你怀疑车家在私下挪用商管公司的公款去填集团的其他窟窿?”
“目前还在核查,钱投进去以前,得把这些往来弄清楚。”
蒋先明点了点头,皱眉:“这一点,查清楚再下定论。”
两个人没再说话。
蒋先明阖上材料,看了一眼秦绍谦的表情,微笑道:“看来你是准备坐山观虎斗了。”
秦绍谦盯着材料上的债务到期时间表,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蒋先明倒是没准备多问:“只要投委会审批通过,你就按照批准的范围去谈,我支持你狠谈条件,也支持你争取控制权,但前提是百利必须拿到实实在在的商业回报。”
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意有所指:“你的私事儿,我不过问,但绍谦,我是看好你,才把这个位置给你坐的,不要辜负我的希望。”
刘琳一直焦急地守在董事长办公室门外。
见秦绍谦出来,她立刻迎上前,秦绍谦将手里那叠沉甸甸的文件递给她:“通知风控和法务,十点准时到我办公室开会。”
“明白。”
“做两套方案,控股和非控股分别测算,关联资金往来、对外担保,还有后续回购安排,都列进核查清单。”
刘琳边走边飞快记录:“那车家那边,今天该怎么正式回复?”
“告诉车岑和车胤,最新方案百利已经收到了,我们会出具正式的法律意见,让他们把缺少的财务资产资料一次性补齐,别像挤牙膏一样来回折腾。”
走到办公室门口,秦绍谦脚步顿了顿,眼神冰冷:“还有,周总那边催他们再定一次。”
“明白。”
秦绍谦推门进了办公室,将手机随意放在桌边,重新翻开那份万霖集团的评估材料。
昨晚几乎一夜未眠,太阳穴隐隐作痛,他抬手重重按了按眉心,强行将注意力重新收回到纸上的数据与条款中。
蒋先明最后那句敲打,他听得再透彻不过了。
他看了几页,拿起笔,在回购安排旁边画了一道线。
这笔钱能撑到什么时候,车家给的答案仍然含糊。
秦绍谦按了内线。
“刘琳,让他们把下一次到期的缺口单独列出来,不要跟这次混在一起。”
“好。”
他放下电话,手机随即亮了。
是陈林。
秦绍谦看着屏幕,等响了几声才接。
“秦总,微微昨晚……”
“这件事不用你办了。”
陈林的话停住。
隔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问:“那她今天还回不回来?文清准备了些菜,我要不要再问问?”
“不用问。”
“好,好。”陈林连忙应下,又像是不放心,“她现在月份大,脾气有时候急,您别往心里去。”
秦绍谦握着手机,眉头慢慢皱起来。
对面没说话,陈林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起来看时,秦绍谦已经将电话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