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秦绍谦跟林士胥进了书房，林霈然陪母亲坐了一会儿，周玲问她楼上的东西够不够用，又让李姐多拿一套洗漱用品。
“他这里还有衣服，找一件出来就行。”
她点头。
回房以后，李姐将东西摆好，又换了两条干净毛巾，林霈然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秦绍谦的车，过了许久才坐下。
手机在手里握着，她没有打开。
她忽然有些不知道，等他进来以后，该说什么。
以前这样的晚上，她总有许多话，想问他明天几点走，想问他有没有看见自己发的消息，再找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盼着他能多坐一会儿。
如今她只要看见那张脸，就会想起办公室门外听见的那句话。
可他今天留下，她仍然没办法不在意。
门响时，她立即抬头。
秦绍谦走进来，反手将门带上，看了一眼床边放好的衣服。
“我的？”
“李姐找的。”
他拿起来，是从前留在这里的一套睡衣。
林霈然坐在床沿，看着他将腕表摘下来，放到桌上，随口问：“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公司的事。”
“还有呢？”
他侧过脸，她看着他，隔了片刻，她却先将目光移开，有些自言自语：“没什么，我就是问问。”
秦绍谦没有追问，拿着衣服去了浴室，水声响起，她慢慢将被子掀开，躺进去，床很大，她平时一个人睡，也没有觉得空，现在另一边即将有人，反而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闭上眼，听着里面的动静。
等他出来，床头的灯还亮着。
秦绍谦擦了擦头发，走过来拿手机，屏幕亮起，她几乎立即看了过去。
是工作消息。
她看清了，又将脸转回去。
“还不睡？”
“等你关灯。”
他看了她一眼，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到床头。
灯暗下来，床垫往下沉了一些，她闻见刚洗过澡的气息，手指在被沿上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伸过去。
秦绍谦躺在另一边，中间留着一段距离。
过了一会儿，他问：“还准备住多久？”
“不知道。”
“爸妈以为我们吵架了。”
林霈然在黑暗里睁着眼：“那我们没有吗？”
他没有立即回答。
她转过头，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算好？”
“霈然，很晚了。”
她听见这句话，忽然没了继续问的力气。
“嗯，睡吧。”
屋里安静下来，过了许久，她慢慢往他那边挪了一点，额头碰到他的肩，手也搭过去，握住他睡衣的一角。
秦绍谦没有动。
她等了一会儿，才低声问：“这样也不行吗？”
他将原本放在身侧的手挪开，任她靠着。
林霈然闭上眼，脸贴在他肩侧，没有再说话，她曾经那么熟悉这个位置，半夜醒来，只要伸手能碰到他，便觉得第二天还有盼头。
如今人就在身边，她却比独自躺着时更清醒。
“绍谦。”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怎么办？”
他静了片刻。
“明天再说。”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又重新攥住。
“好。”
这一声很轻。
秦绍谦没有再接话，过了一会儿，伸手将滑到她肩下的被子拉上来。
林霈然没有动。
那一点照顾，让她眼睛发酸，也让她更加难堪，她不敢问这算什么，怕他连手也收回去，直到身旁的呼吸渐渐平稳，她仍然睁着眼，她不敢翻身，怕将他吵醒，也怕他醒了，发现她还靠着，便要将人推开。
可这样躺着也不好受，肩膀压得发酸，手臂伸在被子外面，指尖已经凉了，她忍了一会儿，终于慢慢收回手，贴在自己身前。
秦绍谦没有醒。
她抬眼看他，黑暗里，连眉眼都看不分明，只能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这个人曾经让她觉得，只要嫁给他，往后的事总会好的。
后来她才知道，结婚也没有什么用，她可以在父母面前坐在他身旁，可以名正言顺地问他什么时候回家，甚至像现在这样，躺在一张床上，可只要他不愿意，她仍然什么都得不到。
她想起那个孩子。
秦绍谦替她拉被子的手，或许也碰过阮微的肚子。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忽然不想再靠着他。
林霈然慢慢往后挪，头发从他肩侧蹭过去，他动了一下，她立即停住。
“怎么了？”
他的声音含混，像是还没醒。
“没事。”
他没有再问，翻过身，背对着她。
刚才靠着的位置空出来，冷气很快钻进被沿，她伸手拉紧，望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没有擦，怕抬手的动静太大，便任由泪水往枕头里渗。
只要她什么都不说，明早起来，他们就仍然可以一起下楼吃饭，他叫一声爸妈，母亲替他盛粥，父亲问两句工作，谁也不必将那些难堪的事摆出来。
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始终没有问出口。
她怕他承认。
更怕他说，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离婚吧。
林霈然闭上眼，将脸埋进枕头，过了很久，才慢慢缓住呼吸。
第二天，秦绍谦起身时，她才刚睡沉。
衣料摩擦的声音让她醒过来，睁开眼，窗帘缝里透着一点光，他已经穿好衬衫，站在桌边扣腕表。
她撑着床坐起来。
“几点了？”
“七点多。”
“要走了？”
“嗯。”
他拿起手机，看过消息，又放回口袋，林霈然望着他，睡意一点点散了，她等他转过身，才开口。
“你昨天说，今天谈。”
秦绍谦的手停在领带上，他看向她，她坐在被子里，头发散着，眼睛肿得明显。
“想谈什么？”
林霈然望了他片刻，忽然觉得昨晚那些话，他可能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我们俩的以后。”
房间里静下来。
他将领带放回桌上，没有继续往门口走。
“你想怎么样？”
她指尖攥住被沿。
这句话本该让她高兴，他终于肯听她说了，可她想到孩子，想到自己问过无数次的那些话，竟然一句都不敢照实说。
“我不想一直这样。”
“哪样？”
“等你回来，给你打电话，问刘琳你在哪里。”
她声音很哑，停了一下，才接着说：“秦绍谦，我不是不知道你不想见我。”
他看着她，没有否认。
那点沉默让她眼眶又热起来，她低头，有些掩饰自己的无助。
“你至少……别让我什么都要从别人那里听。”
“听见什么了？”
他问得很快。
林霈然的手停住，抬头时，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你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连你昨晚要过来，都是我爸告诉我的。”
秦绍谦看了她片刻。
“工作上的安排，不一定提前定得下来。”
“又是工作，你总是拿工作搪塞我。”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没有再争。
门外响起敲门声。
李姐问早餐要不要送上来。
林霈然闭了闭眼，应道：“不用，我们下去。”
脚步声走远，她掀开被子，背对着他穿好拖鞋。
“你先下去吧，我洗个脸。”
秦绍谦拿起领带，重新系好，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
“在家多住几天也好，平时看你都没什么气色。”
林霈然没有回头。
“我知道。”
门轻轻关上，秦绍谦就这样走了，她站在床边，直到听不见他的脚步，才慢慢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