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玲没有立即出门，等她换好衣服下来，又让阿姨取了条围巾，站在门口替她拢好。
“外面冷，别总敞着领口。”
林霈然低头，让母亲替自己整理，直到那双手松开，才往车边走。
一路上，周玲都在说别的。
哪家的衣服新到了，谁家的女儿刚回来，问她有没有想买的东西，她偶尔应一声，手机放在包里，没有拿出来。
到了商场，母亲先去试衣服，她坐在外面等。
手机里有一条秦绍谦的消息。
不是单独发给她的，是家里的群里，林士胥问起一件事，他回复了两句。
林霈然看着他的头像，手指停了一会儿，退出去，周玲换好衣服出来，站到镜子前，问她：“这个颜色怎么样？”
“挺好的。”
“你都没看。”
她抬起头，才发现母亲已经看了自己许久。
林霈然起身，走过去替她将肩头理平。
“看了，比刚才那件好。”
周玲没有再说，结账时，却将一件浅色大衣也拿了过来。
“你去试试。”
“不想试。”
“以前逛街，不是最爱买这些？”
林霈然摸了一下袖口，隔了片刻才接过来，试衣间的门关上，她将大衣披好，望着镜子里的人，没有立即出去。
秦绍谦以前送过她许多衣服。
她穿上以后，总会拍张照片发过去，问他好不好看，他有时回，有时不回，她便自己挑一个理由，觉得是光线不好，或者照片拍得不够漂亮，下次再换一身。
她已经很久没发过了。
“霈然，好了吗？”
母亲在外面叫她。
她应了一声，拉开门。
周玲看过，说合适，便让人包起来，连价格都没再问。
下午，两个人在茶室坐下。
周玲替她点了热饮，等服务员走远，才开口：“你刚才说想了解医院，是真的？”
林霈然握着杯子的手停住。
“嗯。”
“那妈陪你去。”
她抬眼，周玲看着她，语气很平静：“你想问什么，咱们找医生问，要是准备要孩子，也先让人看看身体，别自己胡思乱想。”
林霈然低头，用指尖碰了一下杯沿。
“我就是随口说说。”
“孩子的事，不能总随口说。”
“那您让我怎么办？”
这句话出来得有些急，邻桌有人转过头，她立即压低声音。
“他不回来，我一个人去问这些，有什么用？”
周玲没有接话。
林霈然将杯子推远一点，后背慢慢靠上椅背。
“算了，不说了。”
母亲望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叹气。
“你是不是又跟他吵了？”
“没有。”
“那你这几天……”
“妈，我真不想说他。”
她打断以后，眼圈已经红了，却仍勉强笑了一下。
“您让我安安静静住几天，行吗？”
周玲看着她，最终点头。
“好，不问了。”
她拿起纸巾，递到女儿面前，没有再提医院，林霈然接过来，捏在手里。
回到家，李姐正在替她收拾床边的东西，见她进来，便问晚饭想不想吃面。
“随便。”
她将包放下，在窗边坐了一会儿，才转头盯着她。
大概是清楚林霈然的顾虑，李姐走近，声音轻了些：“小姐，您放心，我答应您的，不会说。”
她这才收回目光。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李姐弯腰去收地上的购物袋，她忽然又问：“你觉得她过得好吗？”
“谁？”
她没有回答。
李姐直起身，看见她的神情，便明白了。
“您听来的那些，也未必就是她全部的日子。”
林霈然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可她有孩子。”
李姐手里拎着袋子，站在原处。
“秦绍谦想要的孩子。”
她说完，转过脸看向窗外，没有再往下说。
李姐将东西放好，陪她坐到晚饭前，下楼时，林霈然已经收拾过脸，周玲问她下午买的大衣要不要改袖长，她还抬起手比了一下，说这样就好。
吃完饭，她甚至陪父亲下了半盘棋。
林士胥见她走神，敲了敲棋盘。
“这里都不守？”
她低头看了一眼，将棋子挪过去。
“忘了。”
“心不在焉，还不如早点睡。”
林霈然将手里的棋子放回去，正要起身，林士胥又叫住她。
“绍谦最近跟你联系没有？”
她的手停在桌沿。
“他忙。”
“我问你有没有联系，不是问他忙不忙。”
林霈然抬起头，看见父亲正望着自己，过了片刻才说：“有事就联系。”
“夫妻之间，非得有事才联系？”
她没有回答。
林士胥将棋盘旁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明天让他回来吃饭。”
“爸。”
“我叫他。”
她站在那里，神色慢慢绷紧。
“您别跟他说什么。”
“我说什么？女婿过来吃顿饭，还得看你们两个的脸色？”
林霈然低下头。
林士胥看了她一会儿，将杯子放回去，声音缓了些。
“你妈嘴上不说，天天替你操心，有什么事，两个人坐下来谈，躲回家就能解决了？”
他重新拿起棋子，示意她坐。
“这盘下完。”
她只好坐回去，目光落在棋盘上，却迟迟没有动。
……
第二天傍晚，秦绍谦到了，林霈然正在楼上，听见李姐说姑爷来了，拿着耳环的手停了一下。
“我爸叫他来的。”
“是，先生在下面等着。”
李姐替她将衣领理好，又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下去吧。”
她没有刻意换衣服，穿着白天那件毛衣，头发也只是重新梳过，下楼时，秦绍谦正坐在父亲旁边说话，手边放着一杯茶。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下来了？”
她应了一声，在母亲身旁坐下。
周玲看了看两个人，起身让阿姨准备开饭，林士胥也站起来，只有秦绍谦没有立即动。
“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林霈然看向他。
“还行。”
“药还在吃？”
她抿住嘴唇，隔了一会儿才答：“按医生说的吃。”
他点头，没有再问，饭桌上，林士胥问了几句公司的事，秦绍谦一一答了，说到后面，周玲打断，让他们先吃饭，菜都要凉了。
林霈然坐在他身旁，一直没怎么开口。
阿姨端汤过来，她伸手去接，秦绍谦将挡在面前的杯子移开，汤碗便稳稳放到了她手边。
“烫。”
她低声说了句知道。
林士胥看在眼里，过了一会儿才道：“今天就别来回跑了，楼上房间都在，住一晚。”
秦绍谦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明早还有安排。”
“从这里过去，也不耽误。”
林霈然低着头，手指慢慢收紧，她不想听他再找一个理由，也不想父母当着自己的面继续劝，正要说算了，身旁的人已经应了一声。
“好。”
她抬起眼。
秦绍谦却只是继续吃饭，神色没有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