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她坐在床边，把鞋脱下来，脚踝上被鞋带勒出了一圈红印，赵静替她倒水，又将明天的通告放到桌上。
“上午第一场没有你，可以晚一点过去。”
“你明天去找谁？”
“先找制片，把话问清楚。”
“我一起。”
赵静抬头：“你还有戏。”
“中间总有时间。”
“现在连人选都不知道，你去了说什么？”
赵依然看着她，酒意让眼睛有些红，声音却比刚才清楚：“问问我到底还缺什么。”
赵静站了一会儿，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明天先让我去问，角色没落定，咱们还能谈，别今晚喝了酒，明天又带着气过去。”
她低头揉着脚踝，没有说话，赵静将水放到她手边，等她终于接过去，才起身去收衣服。
手机又振了一下。
周总发来的。
-怎么先走了？下回不许。
赵依然盯着那句话，打了一个“好”，没有发，隔了一会儿，她将那个字删掉，直接问。
-周总，下部戏还有什么角色适合我，您给我个准话，我好安排档期。
这次对面没有立即回，赵静收好东西出来，看见她还坐在那里，问要不要留着陪她。
“不用，你回去吧。”
门关上，赵依然将水喝完，走进浴室卸妆，手机一直放在洗手台旁，等到脸洗净，她拿毛巾擦干，屏幕才亮起来。
-女主现在还定不了，另外有个角色挺适合你，明天让赵静跟制片聊。
她看了两遍，拿着毛巾的手慢慢垂下来，原来不是没定，是不准备给她了，现在饭也吃了，酒也喝了，她陪着笑到最后，才被告知可以换个角色。
赵依然点开输入框。
-那您之前答应我的呢？
她盯着这句话，迟迟没有发，之后又将那几个字删掉，把手机反扣在洗手台上，撑着台沿，低头站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赵静出去接了一个电话，再回休息室，手里已经多了一份电子剧本，赵依然正在做头发，从镜子里看她：“怎么说？”
赵静让助理先去拿衣服，等人出去了，才将平板放到桌上。
“让我们看看这个角色。”
她没有伸手。
“女主？”
赵静摇头。
赵依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过了一会儿，才低头点开，人物小传只有一页，后面标着戏份安排，拍摄周期比原先短了许多。
她翻到最后。
“片酬呢？”
“也得重谈。”
化妆师手上的动作慢了些，赵静看了一眼，便将声音放轻：“先看角色，其他的我去谈。”
赵依然却忽然将平板扣下：“把女主的人物小传也要一份。”
“依然。”
“放心，我不闹。”
她重新坐正，看向镜子，示意化妆师继续：“总得知道，我让出去的是个什么角色。”
林霈然在家住了几天，秦绍谦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回去，更没有给她发过短信，周玲每天让厨房换着做饭，李姐陪她散步，晚上睡不着，也有人端水上来，她没有再摔过东西，提起秦绍谦时，甚至还能笑着说他忙。
这天下午，周玲坐在客厅挑东西，准备送给一位朋友，林霈然从楼上下来，在她身旁坐下，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妈，您上次说顾阿姨家的儿媳怀孕了？”
“是啊。”
周玲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忽然想起来。”
她拿起桌上的盒子，又放回去。
“您见过她吗？”
“没正式见过，都是听红玲说，月份大了，平时也不怎么出来。”
林霈然点头，隔了片刻，又问：“车家对她挺好的？”
“这我哪知道。”
周玲笑了一下：“不过红玲说起她，倒是挺上心，吃什么，睡得怎么样，都记着。”
她的手停在盒盖上：“顾阿姨以前不是挺挑的吗？”
“挑归挑，已经进了门，又怀着孩子，总得好好照顾。”
周玲说着，将东西往旁边挪了挪，转头看她：“你上次说认识她，在哪见的？”
“饭桌上。”
“以前怎么没听你提？”
林霈然低头抚平盒子上翘起的一角贴纸：“也不熟，有什么好提的。”
母亲没有再问，她却仍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将话接下去。
“她现在一直住在车家老宅？”
“应该是吧。”
周玲的目光重新落到她脸上。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口问问。”
“霈然。”
她抬起头。
周玲看着她，语气慢下来：“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霈然嘴角动了一下。
“我能有什么事。”
“那怎么忽然这么关心别人家？”
她没有立即回答，过了片刻，才往母亲身旁靠了些。
“您不是总说，让我别一个人闷着吗？现在跟您聊几句，您又觉得我不对。”
周玲望着她，最终叹了口气：“聊可以，别又往自己身上想，孩子这件事情急不得，绍谦忙，你也要多体谅一下。”
林霈然垂下眼，没再接话，没有孩子，丈夫不回家，这几件事，几乎成了所有人劝她时绕不开的话。
……
第二天，顾红玲的电话打过来时，林霈然恰好在旁边，周玲将手机放到耳边，先说了几句约好的事，随后笑着问：“那下午还能出来？”
林霈然翻书的手停住。
那边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只听见周玲又道：“那算了，家里有事就改天，让她陪着去吧，别让孩子一个人。”
电话挂断，周玲将桌上的东西收起来。
“下午不出去了？”
林霈然问。
“红玲要陪儿媳妇去医院，结果几个人约好的茶也不喝了。”
“她不舒服？”
她问得快，周玲抬头看过来，林霈然将书合上，补了一句：“不是说月份大了吗？”
“这些细节我怎么会知道。”
“哦。”
她低头，看着书脊，过了一会儿才问：“还在她们一直去的那家医院吗？”
周玲的动作慢下来。
“你怎么知道她们一直去哪家？”
林霈然怔了一下，随即摇头。
“不知道，我就是问问，现在不都找固定的医生吗？我想我反正早晚要怀孕，多了解一下，您要是有时间帮我问问，我去了解一下。”
周玲没有回答，目光在她脸上停了许久，她不再追问，起身将书放回去，说自己上楼换衣服。
“去哪儿？”
“出去走走。”
“我陪你。”
林霈然回头。
母亲已经拿过手机，叫司机备车，语气很平常，却没有给她推辞的空隙。
“正好下午空出来了，你不是一直说想买东西吗？”
她站在楼梯旁，看了母亲一会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