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胤出来时，程雨心已经躺下了，床头留着一盏灯，她侧着身，听见他走近，便往里挪了一点。
他掀开另一侧被子，坐下以后，没有立即躺。
“今天我说话不好听。”
她睁开眼。
“哪句？”
车胤看着她的后脑，停了片刻。
“你爸跟百利合作的事。”
这句话她没有回答，他应完，房间里便静下来，只听见窗外的雨，过了一会儿，他躺下，手臂从她身后伸过去，碰到她腰侧。
程雨心肩膀一紧，他的动作停住。
“雨心。”
她没有转头。
“看我一下。”
她等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他靠得近，目光停在她脸上，没有平时谈事情时那点急躁。
车胤伸手，将她颊边的头发拨开，低头吻了吻她。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他便稍稍退开。
“可以吗？今天。”
程雨心看着他，许久，抬手碰了一下他敞开的领口。
“灯关了吧。”
这句算是回应。
他伸手按灭床头灯，重新靠近时，她的手仍搭在他肩上，窗外雨声不断，遮住了两个人很轻的说话声，后来，他伸手去拿床边的东西，她忽然按住他的手。
“你戴一下。”
车胤停住。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没有继续。
“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听见爸问了？”
“听见了。”
“那你……”
“我还没想要孩子。”
她说完，将手收回来，往上拉了一点被子，车胤在黑暗里看着她。
楼下那句“有考虑”，是他说的，他当时以为她没有反驳，至少不算抗拒，直到此刻，才知道她只是没有在父母面前拆穿。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好。”
“这里没有就算了，明天你还要早起。”
程雨心准备转回去，车胤却先握住她的手。
“有。”
他起身去拿，回来以后，将东西放到她能碰到的位置，没有再提孩子。
她确认过，才慢慢松开手，车胤没有立即靠近。
她的手松开以后，仍留在被沿上，像是还有话没说，他等了一会儿，才低头碰了碰她的额角。
“还有什么？”
程雨心摇头。
“那怎么一直看着我？”
屋里暗，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听着这句话，反而将目光移开。
“没有。”
他没有追问，重新吻下来时，动作比刚才慢了些，程雨心的手原本抵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攥住那一点衣料。
他察觉了，稍稍退开。
“冷？”
“不冷。”
她停了一下，低声提醒：“门，我不想让他们听见……”
她说的羞赧，他却很受用，车胤回头看了一眼，轻声道：“关好了。”
她仍望着那边，他便起身，走过去重新确认，锁扣轻轻响了一声，再回来时，程雨心已经将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过去，她却先握住了他的手。
车胤低头。
她握得不紧，只将他的手留在掌心，过了许久，才说：“你记得。”
“记得什么？”他已经有点乱了。
“那个……”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他从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声音急促：“我记得。”
程雨心没有立即松手，拇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他的指节。
车胤俯下身，这次她没有再将脸偏开，手慢慢移到他颈后，将两个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收拢。
窗外的雨落得很密。
后来他叫她的名字，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他停下来，像是要听清，她却将额头抵过去，不肯再说。
两个人很久没有这样靠近。
没有争吵，也不必在一句话里辨认对方的讽刺，她能听见他的呼吸，感觉到他仍在等自己的回应，那些没有解决的事都还在，可这一刻，她终于不必先想好如何退让。
他伸手碰到她的脸，才发现她眼角有一点湿。
车胤停住。
“雨心？”
她闭着眼，过了片刻才摇头。
他没有再往下问，只将人抱稳，她起初没有动，后来慢慢将脸埋在他肩侧，手仍攥着他的衣服。
她在发抖，或者说，享受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是很久远的事情。
她和车胤这样的情况不多，要说之前，她大多时候都是不愿意的。
她叫他。
他也会有所反应地停下，耐心地看着她，外面在下雨，屋子里的声音被雨声掩盖，雨心受不了了，拍了拍车胤的肩：“不是明天要回公司吗？别继续了。”
“……好。”
这场情事持续不久，她能感受到他的心情很好，搂着她，轻轻地揉着她的头发，缓缓地替她拉好被子，想将人往身边带，她却抬手隔了一下。
“有点热。”
他的手停住，随后松开。
“喝水吗？”
“嗯。”
他下床倒了一杯，递过来，程雨心坐起来喝了几口，才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
“怎么了？”
“没什么。”
车胤接回杯子，放到床头，她重新躺下，背对着他，隔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卫生间。
他就这样跟过来。
程雨心将他挡在门口：“我洗澡。”
车胤靠在墙上，隔了一会儿，才开口：“住到周末？”
“嗯。”
“到时候我来。”
她关上了门，整个人靠在门后有些不知所措，去开了洗澡水，洗干净之后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有些出了神。
水声停了，门外的人问了一句：“洗好了？”
程雨心回过神，将睡衣穿好，伸手抹去镜子上的雾。
“嗯。”
她开门时，车胤还在，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头发湿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尾贴在领口：“没事，一会儿就干。”
他将毛巾搭上去，替她擦了两下，程雨心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才抬手接过来：“我自己弄，你睡吧。”
车胤便松开，侧身让她出去。
床头灯重新亮着，水杯添过水，放在她那一侧，她在床沿坐下，慢慢擦着头发，他去关了浴室的灯，回来以后，没有再碰她，只是拿过手机看了两眼，回复完消息，便放下了。
她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你明天几点走？”
“七点半。”
“那我不起来送你了。”
“睡你的。”
车胤说完，见她仍坐着，便将枕头往上挪了一点，给她留出位置。
程雨心躺下以后，他才关灯。
这一次，两个人之间没有隔得那么远，她翻身时，手肘碰到他，便停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没事。”
他没有再问，也没有顺势将她拉过去。
程雨心闭着眼，等了一会儿，才慢慢将手臂放松，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