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身旁已经空了，程雨心摸到手机，刚过八点，洗漱完下楼时，沈书凝正在餐厅，见她过来，便让阿姨将温着的早饭端出来。
“车胤走了？”
“七点多走的，陪你爸吃了会儿饭。”
程雨心在桌边坐下。
“没叫我？”
“说你昨晚睡得晚，让你多睡一会儿。”
母亲说完，没有继续打量她，只将粥推近些，她低头喝了两口，听见沈书凝又问：“这次住到周末？”
“嗯。”
“那就住着，想多住几天也行。”
程雨心握着勺子，停了一会儿。
“他周末来接。”
沈书凝抬起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特意解释这一句，说完便低下头，慢慢搅着碗里的粥。
沈书凝看了她片刻，没有笑：“雨心，昨晚问你的那些，你好好想想。”
程雨心的手停住，随后轻轻点头。
“我知道。”
车胤到公司时，助理已经在办公室外等着。
新送来的付款安排和百利的修改意见放在一起，他翻到后面，看见新增的条件，脸上那点松缓渐渐淡下去。
“车总，十点跟百利开会，车董也参加。”
“知道了。”
他坐下，将需要重谈的地方圈出来，手机放到桌边，过了一会儿，伸手按亮。
程雨心没有消息。
他点开聊天框，打了几个字。
-起来吃点东西，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发出去以后，他便将手机放回去，继续看材料。
程雨心吃完早饭，才看见那句话，她回了一个“吃过了”，随后往上翻了几下。
之前的聊天大多很短。
他问人在不在家，她说在；她问晚上回不回来，他隔很久才回，有时等到第二天，那些问话已经没有意义。
她没有再往上翻，将手机收起时，阮微恰好打来电话，问她是不是回家住了。
“嗯，住几天。”
“阿姨早上还让人多盛了一碗粥，才想起你不在。”
程雨心笑了一下。
“你吃了？”
“吃了，刚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
电话那边有些风声，她听见有人提醒阮微小心台阶。
“外面冷，别待太久。”程雨心说。
“马上进去了。”
阮微停了片刻，又问：“大哥昨天也跟你一起回去了？”
“嗯，早上走的。”
“那挺好的。”
程雨心没有接这句，转而问她下次检查是哪天。
“这个月中旬，具体哪天，还不是很清楚。”
程雨心算了算日期，离她出发还有些日子。
“车岑陪你吗？”
“还没问，他最近忙。”
“要是没空，我陪你。”
“你方便吗？”
“方便，那时候我还在。”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停了一下，阮微没有多想，只说：“那等确定好了，我跟你说。”
程雨心应下，挂断电话，走到窗边，昨晚的雨已经停了，院子里有人扫落叶，积水顺着砖缝慢慢往下淌。
手机又响了一声。
车胤回复她。
-好好休息。
她看了一眼，没有再往下聊，将手机放到桌上，伸手推开了一点窗，风将桌上的纸页掀起一角，程雨心伸手压住，拿过旁边的书，放在上面。
那是学校发来的入学确认邮件，一月开学，她把出发的日子定在了十一月底。
住宿还在联系，提前过去的这段时间，她打算先自己租房住，程雨心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关好窗，重新坐回桌前，核对邮件里需要补交的材料。
沈书凝上来时，她正看着订票页面。
“航班定了没有？”
“看好了，还没订。”
“别拖到最后，行李多，挑个方便些的航班。”
程雨心点头，将邮件往下翻，沈书凝站在旁边，没有立即走，过了一会儿，才问：“昨晚跟他说没有？”
她的手停在鼠标上。
“没有。”
“雨心。”
“我知道，月底就走了。”
她替母亲将后半句说完，低头看着桌边的护照，沈书凝拉开椅子坐下。
“你什么都准备好了，话却一直不说，到时候更难谈，你爸还想你们有孩子呢，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很多委屈，妈也不劝你，你想出去呆几年就几年吧，到时候我买票去看你就是了，现在航班这么方便，但是车家那里，一定要说明白，尤其是车胤。”
“我会说。”
程雨心转过脸，母亲没有责备，只将果盘往她手边推近一些。
“你要读书就去读吧，我现在也管不了你们了，自己想好了就成。”
沈书凝陪她坐了一会儿，临走时，替她将窗帘拉开了些，光落到桌上，照得那几张纸更白。
程雨心重新看向屏幕，回了学校的邮件，将附件逐一检查，按下发送。
发完以后，她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周六下午，车胤的电话准时打来。
“下楼吧。”
“你到了？”
“门口。”
她走到窗边，看见他的车停在院子里，人已经下来了，正在接沈书凝手里的东西。
程雨心合上电脑，将文件收进袋子，放到包的夹层，箱子里没多少衣服，很快便理好了，她拉着出去，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车胤上来。
“给我。”
他伸手接过拉杆，又看了一眼她肩上的包。
“这么沉？”
“装了电脑。”
他没有再问，将箱子提下去，放进车里，沈书凝留他们吃饭，他看向程雨心，见她没说话，便应了。
那顿饭吃得平常。
程晏合问了几句公司的事，车胤没有回避，说还在谈，几项安排都没最后定下，程雨心在旁边听着，见父亲没有像从前那样一味附和，也没有因为程家如今好转，便借机说什么，才慢慢松开一直握着的杯子。
回去的路上，车胤问她这几天做了什么。
“看书，陪我妈出去。”
“下周还想回去？”
“暂时不回。”
他点头，隔了一会儿，又问：“周末有安排吗？”
程雨心看向他。
“没有。”
“有家餐厅，你以前说过，周六去？”
她想了片刻，才想起是哪家。
那条消息已经发出去很久，当时他没有回复，她也没再提。
“你还记得？”
“看见了。”
她低头：“好。”
之后几天，车胤回家前，偶尔会先发条消息。
那天说好晚上七点在餐厅见，临时又开会，程雨心已经坐到订好的饭店，手机便响了。
“你先吃，不用等。”
“还要多久？”
“说不准。”
她看着面前的菜，应了一声。
“知道了。”
电话没有立即挂，车胤那边有人在说话，他似乎走远了些。
“好好吃，来不及的话，晚点带回去我让阿姨热一下。”
程雨心低下眼。
“我会吃的。”
她一个人其实也没什么胃口，本来想在这样的场合和车胤说她想去留学的，但还是没来得及。
那晚他回来，她还在楼下，厨房里放着打包的东西。
车胤将外套递给阿姨，先走到她身旁，看了眼摊在膝上的书。
“等我？”
“看到这里，没想上去。”
他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在旁边坐下，阿姨问要不要热饭，他说要，又问她还吃不吃。
程雨心原本不饿，想了想，还是将书合好。
“喝点汤。”
两个人隔着餐桌坐下，已经过了十点，她喝汤，他吃饭，手机放在一旁，没有一直拿起来。
吃到一半，他问她上午有没有出去，她说开车去了书店，买了几本书。
“下次叫司机送，别自己开。”
“又不远。”
“最近天黑得早。”
她没有再争，将汤碗放下，看着他吃完最后两口，回房时，他走在身后，进门以后忽然拉住她的手。
程雨心转身，正撞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
“没什么。”
他将人带近，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手搭在他胳膊上，没有推，等他稍稍退开，才轻声提醒：“门还没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