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很怕被看穿。
她躺回去缩在床上,闭上眼睛没有再说一句话。
即使有时候她娇嗔地依附在他身上,抓着他的衬衣,揉着他的领带,他也能感觉到那种假,因为你只要碰碰她,她脸上就会有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微小反应。
他见识了。
这个女人如何不想要他的孩子的。
她吃的药他都有看过,甚至在最紧要的关头,会提醒他,要做好措施,她脸上的表情总是在这种时候变成乞求,他有时候也会潜移默化地接受,看见她呆在浴室,呆在厨房,他就已经知道了她要干什么。
她的表情会在这种时候变成讨好,一点点的迷惑他,让他不知真假,甚至于有的时候会上了她的当。
两次流产,她脸上的表情和他说的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每次在要触碰她的时候,他总是要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想狠狠地抓着她的脖子问她为什么,可是看见她的脸,他的反应就会变成另外的样子,一副他完全看不懂的样子。
总是这样。
她恶狠狠地叫着他的名字,说这是他应得的,甚至于她很疼,因为他看见她头发根里密密麻麻的汗水,她有些发抖的身体和涣散的眼神。
那摊血,给了他答案,他抱着她,有点的不知道怎么办了,这个女人想要报复他,可是他此刻想的是,她最好不要有什么性命危险,他觉得他的心在发颤,颤的很厉害。
抱着她,看见她发白的嘴唇,觉得她有一天好像就会这样从他身边离开。
她说她不想死,他松了一口气,起码,她应该会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躺在病床上,她应该也在想着怎么跟他斗争,他有点无奈,在夜风中抽了好久的烟,一遍一遍的回想刚刚她发抖的样子,明明已经很痛苦了,明明这个时候应该是撕心裂肺的,却还是分出了一丝精力跟他说狠话。
他在她这里的位置,一定非常极端。
他的手在发抖,开始不想见她,可是又控制不住。
他开始频繁地回家想知道她的动态,近乎疯魔。
她坐在车里,还是在他身边,还是扬起那颗高傲的头,就像是从未过屈服过,每次女人倒在他的怀里,他就开始思考她想要做什么,因为她其实很容易被看穿,她并不擅长干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譬如此刻,她看着他的神情又从乞求变回了那副高傲,就好像她从来不属于他一样,她永远有自己的主体性。
为什么呢?
他捏着她的手臂,可面前的女人在一遍一遍的跟他确认,他刚刚说的话不假。
她想要离开他。
他一次又一次地质疑自己心软了,她的父亲,他的姐姐,就算是她父亲的无心之失,又或者是被迫做下那些事,都让他深受折磨。
躺在他身边的这个女人,她的父亲,曾经深度参与了那场酒局,而那场酒局之后,他姐姐就惨死了。
他提醒着,摇摆着,有点分不清什么才是真的自己。
恨她恨得要死,还是爱她爱的要死?
“秦绍谦。”
她在他面前叫着他的名字。
屋子里很暗。
他靠近一点看她的表情,她有些闪躲,他的唇现在就在她的唇边,他皱眉,看着这点红唇,已经在刚刚的蹂躏中变得更加鲜红。
每次他都是在和她接吻的间隙中寻找她动情的瞬间,无论是腿软还是一点细碎的声音都让他快疯了。
那种时刻他快疯了,就像是羊儿找到了草,鱼找到了水。
可是那样的时候很短。
大多数时间,就连接吻都会变成任务。
一个机械的任务是不需要带任何反应的。
所以他特别喜欢她喝醉。
那个时候,她会迷失掉一点自我,变得开始遵从身体,遵从于此刻的反应,也忘了她身前的人是谁,甚至有时候,会把他当成周滨,她喊着名字的时候,他一下子停下来,觉得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
这个女人醉了,这不是真实的她。
他开始推开她,甚至叫醒她,用一杯凉水泼醒她,让她好好看看自己,看看他是谁。
他承认这样有报复的心理,但是内心却极为不痛快,因为氛围感会被立马打破,她不再是之前那副样子,更不会好好地配合他。
他此刻看着她的脸。
冷冷的。
泪水早就没有了。
他摸着她的头发,将它卷进手心。
“抱一抱我。”
秦绍谦再说这一句话的时候,阮微有点迷惑,因为这个男人刚刚失去了反应。
她皱眉,却没有伸出手。
直到他开始强制命令:“你现在只能听我的,阮微。”
“秦绍谦,你真是有病。”
他轻轻笑了一下,又去扯她刚刚松开的手,将它放在身后,环抱着。
“我就是有病,微微。”
她呸了他一口,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沉了。
她还和以前一样,没有顾及。
“秦绍谦,你真不要脸!”
他松了神色,提醒她:“我想你忘了,你刚刚说的,男人在床上的话并不可信。”
“你!”
她还没有说出口,他就把她甩下了。
在出房间之前,他说道:“阮微,明天开始泡沫就碎掉了,你最好祈祷,以后没有求我的时候。”
她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只是有点难过,情绪溢出来的时候,靠在身后的柜子上,闭上眼睛,泪水在打转,她蹲下来,捂住脸,低声痛哭。
她感觉自己好像经历了一场漫长又痛苦的战役,而她现在就要结束了。
一场游戏总有结束的时候,只是她没有想到,只是秦绍谦的一句话。
这间漂亮的压抑的房子,她不想再呆下去了。
男人应该在书房。
她去了浴室,处理干净刚刚发生的一切,提醒自己一定不要忘记吃药,她的自由再也不能受到阻碍,她反复搓洗自己,像是要洗干净自己的灵魂,觉得未来的每一天都应该阳光灿烂,她开始幻想,水声清晰地听进秦绍谦的耳朵里,因他站在门外,看着她和从前一样,杜绝他在她身上的任何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