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预定的私密餐厅,服务员领着二人进了包间,厚重的木门一关,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彻底隔绝。
餐桌上早已精致地摆好了两道前菜。
若仪挑了个离大门最近的位置坐下,林伯远冷眼看着她的动作,在她正对面坐了下来,接过菜单随手点了几个招牌菜。
服务员恭敬地询问要不要开一瓶酒。
“不用。”若仪抢先开口。
林伯远掀起眼皮看向她。
“我九点还有通告。”她补充。
面前的这个人没说什么,只是将菜单合上递还给服务员:“换热茶。”
待服务员退出包厢,若仪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像是对这顿饭根本没什么心思。
林伯远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蒸汽袅袅升起,语气不急不缓:“我说过会亲自送你回去,急什么。”
若仪脸上没什么表情,林伯远端着茶杯,透过升腾的热汽审视了她片刻,忽地勾唇冷笑:“平时吃饭,你也这么掐着表算时间?”
若仪按熄了手机屏幕,轻轻扣放在桌边。
“我只是怕迟到,耽误了剧组进度。”
“通告时间倒是背得一字不差。”林伯远语气冷淡。
若仪抬起眼睫看他,没有接话,林伯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瓷杯落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进组几天了?”
“第五天。”
“酒店住得惯?”
“还行。”
“伙食呢?”
“剧组有统一的盒饭。”
一问一答,一报一备,机械得像是在跟大老板汇报工作,林伯远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那张脸,嘴角突然扯出一抹讽刺的冷笑:“离了我,你倒是过得顺风顺水,一点不习惯都没有。”
若仪低垂着眼帘:“我本来就是来工作的。”
“我知道你是来工作的。”
恰好服务员敲门进来上热菜,林伯远顺势往后靠了靠,等侍应生恭敬退下关上包厢门,他才重新掀起眼皮:“那天晚上就那么一身骨气地走了……回去以后,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若仪正要拿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赵依然也在这个组里,她偶尔会听见助理说,赵老师又请了半天假,有人来接,林伯远没找她,她大概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内心其实很庆幸,但她不敢答。
她没有问过助理是谁。
“说什么?”
“你说呢?”
若仪看了他一会儿。
“你不是让司机送我走了吗?更何况你也没找过我。”
她说得平淡无波,顺手提起竹筷,夹了一小口菜放进嘴里。
林伯远的目光如影随形,他伸手将热茶壶移到她面前,大掌拎起壶柄,替她斟了半杯滚烫的浓茶。
“这么听起来,倒全成了我的不是。”
若仪放下筷子,瓷筷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没有这个意思,林总。”
“你现在跟我说话比以前省事多了,也懂事多了。”
林伯远靠回宽大的椅背上,眼神沉沉。
若仪别过脸去,不肯回应。
林伯远就这么坐在对面,冷眼看着她勉强咽下了两口饭菜,才漫不经心地问:“那天,画的是向日葵?”
若仪蓦地抬头,眼底泛起一丝戒备:“我有点记不太清楚了。”
“紧张什么,喜欢向日葵?”
若仪抿紧嘴唇,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吐出五个字:“……画得挺好的,也挺喜欢。”
“难得,能从你嘴里听见一句称赞。”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若仪那点仅存的胃口早就没有了,她不知道他今天来的用意。
林伯远见她彻底停了筷子,倒也没有强逼,自顾自夹了一口菜细嚼慢咽。
“林总。”
她叫了他的名字,停顿了有一会儿,之后低着头,声音微弱:“我现在只想安安分分把这部戏拍完,真的。”
林伯远的目光在她那张紧绷的脸上停留了许久,片刻后,极轻地笑了一声,缓缓点了点头:“可以。”
若仪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他。
他伸手将她面前那杯快要放凉的茶水倒掉,重新替她换了一杯热的,语气听不出丝毫喜怒:“我又没强迫你做别的,你好好拍。”
若仪坐在对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伯远倒好茶,将茶壶稳稳放回桌中央,声音却突然冷了下来:“只是……别以为换了个剧组,离了我眼皮子底下,有些规矩和身份,你就可以装作不记得了。”
“什么规矩?”
林伯远望着她,没有再做多余的解释。
桌边的手机再次震动亮起,若仪余光扫了一眼,是助理发来的微信,问她化妆师已经到位了,几点能回休息室改妆。
她刚伸手去拿手机,对面的林伯远便凉凉地开口:“工作?”
“嗯。”
他略微颔首,高姿态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可以回。
若仪迅速打完几个字回复过去,按熄屏幕后将手机放回原位,林伯远低头看了一眼表:“再吃两口,八点半我准时让司机送你回去。”
若仪没有再动筷子。
林伯远静静地看着她,皱眉,包厢里沉寂了很久很久,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
男人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忽地冷不丁开口:“以后每天收工,给我发一条微信汇报。”
“每天?”
“很难吗?”
女人眼里满是疲惫与厌恶:“有时候拍夜戏太晚……会忘了。”
“那就记在脑子里,记在心里。”
若仪没有再说话,低头重新拿起那柄汤匙,将面前早已经凉透的浓汤勉强喝了两口。
林伯远坐在对面,神色如常。
后头的几道菜陆续端上来,他偶尔转到她面前,见她不动,便又转开,她看时间,他看见了,在八点二十才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走吧。”
若仪如释重负般立刻拿起椅背上的大衣。
他就站在身侧等着,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将大衣扣子一颗颗系好,这才率先转身往包厢外走。
坐进黑色轿车的后座时,她下意识地挤到一角。
林伯远刚一落座,一通电话便打了进来。
男人在处理公事,若仪侧过脸一直面无表情地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直到车辆平稳地停在影视基地外围,她才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言简意赅地给助理发了一条微信:“我到了。”
指尖刚触到车门把手,纤细的手腕便被一只手攥住。
“急什么?”男人的声音有些闷。
若仪回过头:“化妆师还在休息室等我改妆。”
林伯远挂断了手里的电话,盯着她,抓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松半分:“今天陪我吃顿饭,就让你这么度日如年,避之不及?”
“没有。”
“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若仪硬生生抬起眼睫与他对视,那张清秀的脸上一片死寂,早已褪去了所有的情绪波动。
和她以往不太一样。
林伯远原本还想说什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将她拉近,若仪来不及避开,他已经低头吻住她。
她的手抵到他肩上,立即往外推。
可两人的力量悬殊得犹如蚍蜉撼树,男人非但纹丝不动,另一只大掌顺势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随即便铺天盖地地吻了下去。
若仪被撞得后背重重抵在车门上,呼吸被掠夺殆尽,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
她屈起手指抓着他的大衣,拼命挣扎着偏过头想要躲开。
“放开……”
林伯远根本不给她任何半分喘息的机会,车窗外有人走过,若仪听见脚步声,身体绷得更紧,她偏过头,眼角流泪。
男人就这样吻到了她的泪水,他缓缓抬起头,眉心慢慢皱起来:“怎么,亲你一下,跟要了你的命一样?”
若仪双眼里已经蓄满了大团大团的泪水。
林伯远看着她这副泫然欲泣却又极力隐忍的倔强模样,极其烦躁:“哭什么?”
她没有说话,颤抖着抬起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想要掩盖自己的失控。
林伯远盯着她的眼泪,冷冷地将人推回了座位上。
若仪如释重负,立刻坐直身体,慌乱地从随身包里扯出一张纸巾。
他就在身边,烦躁地扯开领带,靠回椅背上,审视她。
若仪低着头,一言不发,她的手机开始突兀地震动起来,是助理打来的电话。
若仪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按下了挂断键,她用纸巾仔细擦干眼角残留的泪痕,深吸了好几口气,沙哑着嗓子开口:“我该进去了。”
林伯远盯着她,见她已经开始整理外套,忽然问:“就这么不愿意?”
若仪的手停在衣领上,她没有回答这句话,只将领口理好,抬头看他。
“九点要拍,我不能迟到。”
身边的人没有说话,若仪等了一下,确认他没有再拦,才推门下车。
车门关上,她站稳,慢慢吸了口气,往棚里走。
林伯远仍坐在原处。
他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点了两次才点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敢问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