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以后,林伯远仍在那里坐着,导演看过回放,笑着说这条不错,又朝若仪招手,让她过来看看。
她走到监视器旁,林伯远往旁边挪了一点,给她留出位置,若仪没有坐,站在导演椅的扶手边,低头看回放。
画面里只有她的侧脸和落笔的手,林伯远看完,忽然问:“学得挺快。”
她没有接话。
导演笑着道:“小陈教得细,省了我们不少事。”
“是吗?”
林伯远抬眼,看向若仪,她将剧本抱在身前开口:“只是工作需要而已,不能演得不像个画画的。”
“确实敬业。”
他声音不高,脸上仍带着一点笑,导演还在旁边,若仪只好摇头。
“没有,林总。”
两个人之间有种尴尬的氛围,在剧组,大家不是傻子,导演讪笑着走开了,连带着场务一起去收东西。
陈若仪站在那里,他忽然伸手,从她剧本上捻下一小片干了的蓝色颜料,指腹搓了搓:“收工了,换衣服,跟我吃饭。”
“晚上还有戏。”
“知道,九点。”
若仪看着他。
林伯远将那点碎屑掸掉,用脚蹭了蹭,随后看着她,声音轻缓:“来得及。”
若仪冷冷地与他对视:“我不去。”
林伯远没理会她的拒绝,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助理,语气不容置疑:“难不成这会儿还有戏要拍?”
助理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看了一眼若仪,又看了看林总,结结巴巴道:“可能还要等美术组把这几个特写镜头彻底补完,不过应该不用陈老师出镜了,我和导演说一声,夜戏九点开始,中间不会有什么事。”
“好,我在这里等。”
林伯远丢下这句话,站了起来,没有多看一眼,转身便大步走到了棚外。
“不好意思,陈老师。”
看着人走,助理有些抱歉,抱着厚厚的外套披到她身上。
若仪知道她想说什么,笑了笑:“没什么,你先休息一下吧,我等会儿就回来。”
“好。”
若仪走到棚门口时,林伯远正背对着她讲电话,听见脚步声,他言简意赅地对听筒说了句“晚点回”,便直接按断了通话。
若仪停在他面前,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疲惫与抗拒:“到底要去哪儿?”
“吃饭。”
“我说了,我九点还有夜戏。”
她刚说完,林伯远就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往车库方向带:“我说来得及,就一定来得及。”
若仪猛地甩开他的桎梏,冷冷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林伯远停下脚步,指着她的脸,声音里带着淬了冰的嘲弄:“刚才在里面和那个毛头小子聊什么呢?聊得那么高兴,连眼睛都移不开了?”
若仪抱着剧本的手臂下意识收紧,指节发白:“导演安排的讲戏。”
林伯远冷笑出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对画画这么有天赋?”
“你想多了。”
他看着女人狡辩的模样,扯起嘴角嗤笑了一声:“我倒是不知不觉,给你找了个这么体贴的好老师,是不是?”
若仪彻底冷下脸,懒得再跟他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转身抬腿要走。
这时候恰好有剧组的工作人员推着笨重的灯架从旁边路过,他顺势往后退了一步,隔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若仪默默往旁边避了避,等灯架轧过去。
她知道,她根本不可能拒绝。
远处有几个散场的演员好奇地往这边张望,林伯远顺手将双膝插进黑大衣口袋里,侧过头,用眼神往不远处停着的黑色轿车示意了一下:“上车,不想吃,也给我去车上坐着,听懂了吗?”
车厢里静得让人发慌。
林伯远靠坐在她身侧,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忽然伸手。
她有些惊诧地躲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
若仪偏着脸,肩膀抵住车门,林伯远看了她片刻,伸手将她卷进衣领的头发拨出来,指腹在颈侧停了一下。
“躲什么?”
她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她,手却没收回,若仪忍了一会儿,终于抬手推开。
“别碰我。”
林伯远望着她,缓缓收回手,笑了几声。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默默开着车,林伯远没有再靠近,只看着她映在玻璃上的侧脸。
“昨晚吃什么了?”
若仪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吃个饭还不能问?”
她转过头,看着他:“面。”
“跟谁?”
“我自己一个人。”
林伯远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到眼底。
若仪抿紧嘴唇。
他等了一会儿,又侧过脸看她。
“怎么不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她声音有些发紧。
林伯远盯着她,忽然伸手,若仪下意识又往后躲,却被他握住了手腕,他没有将她拉过去,只将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指侧尚未洗净的蓝色颜料。
“手还是不太干净。”
他意有所指。
“拍完就被你叫出来了。”
林伯远抬眼。
她也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却没有低头。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抽了张湿巾递过去。
若仪没接。
他便握住她的手,替她擦了两下,颜料已经干了,擦不下来,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住,她将手抽回来,将他手里的湿巾攥在手里,低头擦着那一点蓝色。
林伯远看着,忽然扣住她的手,她往回抽了一下,他的手指随之收紧。
两人僵持片刻,她先放弃了,转头看向窗外。
林伯远将她的手留在掌心。
她不再挣,他却也没有觉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