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前。
男人此刻正拿着手机发怔,心底突然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抬手抽出一根新烟点燃。
床上,背对着他的赵依然烦躁地翻了个身,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林总,要打就赶紧打,装什么圣人,我又没睡着。”
林伯远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他直接退出了若仪的微信界面,翻出通讯录,拨通了另一个直属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对面才战战兢兢地接起来,声音带着被吵醒的困意,可一听清是林伯远的声音,整个人瞬间吓得清醒了大半:“林……林总?您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美术组最近新进了个学生?”林伯远开门见山。
“啊对,组里正好有几场画室的戏,是美院的老师介绍过来救场帮忙的。”
“叫什么?”
“叫……叫陈功。”
两个字报出来,林伯远拿烟的手微微一紧。
果然是他。
电话那头的负责人等了半天,摸不清这位大金主大半夜查一个底层小临时工是什么意思,赶忙战战兢兢地补充:“这小伙子活做得挺细致,补的几幅画也挺符合剧情的,美术指导那边觉得合适,组里就临时留下了……”
“谁批的?”
“是……是美术指导和执行制片那边签的字。”
“嗯。”
林伯远冷冷应了一声,却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
对面的负责人心里发毛,试探着问:“林总……是这个学生有什么问题吗?要是您觉得不合适,我明天一早就让人找借口退回去……”
“没有。”林伯远打断他。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把明天的剧组通告单,现在发我一份。”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大床上,背对着他的赵依然依旧睁着眼睛,没过几分钟,林伯远的手机微震,收到了一份PDF通告文件。
林伯远熟练地拉大文件,在密密麻麻的人名里迅速找到了若仪的名字,上午在外景拍摄,下午转场去棚内画室,最后一场夜戏排在晚上九点。
他将通告单看了整整两遍,才终于按熄屏幕,给司机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明天下午的时间全部留出来。
手机重新反扣在红木桌上,指尖的烟也燃到了尽头,赵依然听见身侧平缓沉稳的脚步声,识趣地闭上眼睛装睡。
床垫微微往下一沉,林伯远却并没有躺上来的意思,她等了片刻,没等来预想中的动作,只好带着满心的不甘重新睁开眼。
“林总真要为这种小事亲自跑一趟?”
林伯远侧过脸,冷淡地扫了她一眼:“睡不睡?”
赵依然不好说什么,只是气恼地将丝绸被子往上一拉,彻底转过身去。
第二天下午,剧组在旧画室的戏份比预定进度足足拖慢了半个小时。
若仪刚从室外的一场外景冻得瑟瑟发抖地赶回来,换好轻便的衣服,安静地坐在角落的补光灯下等戏,助理连忙将暖手的水杯塞进她手里,她则低头翻着厚厚的剧本,指尖刚翻到今天要拍的那一页时,听见有人在叫她。
她诧异地抬起头。
“下午好。”
“好。”若仪笑了笑。
现场的执行过来告诫陈功:“导演说这个镜头要切特写近景,不能马虎,你教一下陈老师。”
“好。”
若仪盯着剧本琢磨了一会儿,听完这句话忽然仰起脸问他:“那……现在能教教我?”
陈功点头,将旁边的凳子拉过来,坐到她侧面。
“这场是画到一半,不用重新起稿。”
若仪将水杯递给助理,接过画笔,照着纸上的轮廓添了一道,陈功低头看着,没说话。
她偏过脸:“很差?”
“有一点。”
若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挺直接。”
“不是画得差,是你太小心了。”
他拿起另一支笔,在废纸上示范。
“这里已经画过很多遍,落笔不用一直看。”
她凑近些,看着他画,陈功将笔放下:“那你照着这个动作,轻一点,别真画上去。”
若仪又试了一次,他看着她的手,伸到一半,停住。
“手腕抬一点。”
她抬起来,反而更僵,陈功看了看她,又看向她的手。
“可以吗?”
若仪明白过来,将手往他那边递了些。
他轻轻托住她的手腕,调整了一点角度,很快便松开。
“就这样,别绷着。”
她顺着落下一笔,这次线条流畅了些。
“行了?”
“嗯,不会穿帮的。”
他说得认真,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正要开口调侃,棚门口原本嘈杂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不知是谁压低了嗓音喊了一声“林总”。
若仪握着画笔的手指骤然僵在半空。
陈功反应极快地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若仪没有慌乱地站起来,她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低头将画笔安安稳稳地放回原位。
助理先看见来人,手里的外套抱紧了些,赶紧小跑过来提醒她:“陈……陈老师,林总好像过来了。”
“嗯,看见了。”
她轻声说着。
陈功也回过头。
林伯远站在门边,正听执行制片说话,目光却落在他们这边,两张凳子靠得很近,若仪的剧本摊在陈功膝上,刚才为了腾地方,是她自己放过去的。
她伸手拿回来,纸页从他手背擦过,陈功松开手,看向她,她已经起身站了起来。
导演迎了过去。
“林总,您来得正好,马上开拍。”
“你们忙。”
林伯远没有往若仪这边走,剧务眼色极快地搬来一把导演椅,放在监视器后方,男人撩开大衣坐下,顺手接过执行制片递来的矿泉水。
场务已经在催准备,助理接过若仪手里的剧本,低声问:“陈老师,水还喝吗?”
她摇头,走到画架前坐好,陈功过来收走练习用的纸,换上正式的那张,若仪握着笔,目光却落在监视器旁边。
林伯远正与导演说话,没有看她。
“就是刚才那个位置起笔就行。”
陈功轻声提醒。
若仪回过神,将手腕抬起来。
他没有再碰她,只点了一下画纸边缘,退到镜头外。
第一条拍到一半,导演叫了停。
“陈老师,再来一次,保一条,手的动作看起来有点紧。”
若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对不起,再来一次。”
林伯远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旁边的陈功身上,陈功正站在一旁等美术组的人叫他过去,察觉到一股视线,他抬头,朝林伯远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