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题，这段时间，车家的人一直闭口不谈，时至今日，才问出这句话。
她不知道是对谁发问，先答道：“爸，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才会流产的。”
程雨心的声音轻得发飘，甚至连她自己都知道她的这番解释，更像是给所有人找台阶。
车秉钧的表情有些沉默，不好说什么，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嘴唇动了动，心里有数，只是开口安慰：“以后怀孕注意点，跟着阿姨出去，不要自己出去了。”
“好。”她点了点头，极快地吃完了菜，放下筷子道：“那我先上楼了。”
顾红玲看着她点了点头，给车胤使了一个眼色，男人放下筷子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两个刚走，为首的男人忽然扔下筷子：“你说这不是胡闹吗？你以为程家不知道？我告诉你，他们清清楚楚。”
顾红玲见状只能安抚：“他们两个的事情他们自己解决，你总不好插手，程家那边，我去，反正他们又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雨心那边我去说，还有亲家那里，等过几天我带着雨心回娘家看一看就行。”
男人揉了揉眉头，只能点头同意。
程雨心知道他跟在身后，极为快速地关门，被男人这么一挡，她知道避免不了了。
已经快一个月，快一个月他们没有说过话，所以听到车胤的声音时，她还有些陌生。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车胤跟着她进了换衣间，见女人打开柜子看里面的衣服，对他一句不答，忽然扯了她的手臂。
在程雨心那满腹委屈的面容中，他终于又松开手。
“这是一个意外，雨心。”
“什么意外？一个小三出现在我的面前是意外，还是说，你出轨是个意外？”
程雨心说完这句话，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她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才发现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不是对这件事情毫无触动，而是她在竭力避免去想，去听，去看，可这个男人非要凑到她面前让她对这个细节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男人眉头微蹙，语气里又掺着自以为是的退让，像在解决一件麻烦事，而她现在的反应，正是他的麻烦事儿。
“雨心，你听我说，那段时间我忙，出了意外，什么都不算，我会和她发生那些事，不全是我的错，那段时间，你扪心自问，你的心里究竟有没有我，我在公司的时候，你哪怕打来一个电话问问呢，程雨心，你现在这幅样子，只会让我觉得，你就是在闹脾气。”
他顿了顿，看着女人的脸伸手想去碰她，又被她躲开。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你？”
她不需要，不需要丈夫来给她买任何东西，程家给得起她所有想要的，她的婚姻不过是来满足她的父母对她的期许，即便是联姻，她的父母也希望她能够幸福，她不需要用愧疚来买愧疚，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时，她只觉得有点陌生，和从小她看见的那位大哥很不一样。
她轻声嘲讽他，字句在嘴里酝酿了许久：“车胤，你才是狼心狗肺，你应该不知道她对我说了什么吧，一个意外的外遇，会让一个女生对我说，她和你才是真感情，我应该和你离婚吗？”
程雨心说完，闭上眼睛停了停，她不想去想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疼痛的讯号会跟着记忆一起来，让她现在都能感受到她摔下楼梯时那种极致的痛苦。
“程雨心，你对这一场婚姻根本没有动过真心对吧，你根本没想过好好跟我过，你每天看你的那些书，去画展，艺术展，都没有好好想过我在干什么？你甚至没有问过我在什么地方，在外出差去了哪个国家，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是男人，还是女人，你心里哪怕有一点点数吗？你的丈夫晚上会在哪里住，身边究竟有没有女人！”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意。
“一个正常的男人，有他的需求，既然结婚了就应该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你什么都不做，那自然有别人来替你做。”
“够了，我不想要听！”程雨心想离开这个地方，她不想要听他把那些话拆开来喂给她。
她推开他，想去浴室，被男人直接挡在身前，拽着她的双臂，逼她直视他：“你听过自己的梦话吗！知道自己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叫得是谁的名字吗？我问问你，你知道吗！”
面前的人似乎怒不可遏了，说出了这段时间以来，他最憋屈，最觉得耻辱得话，他的妻子，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叫得是他弟弟的名字，和他同床共枕时，脑子里却是他的那个所谓的弟弟！
程雨心惊异地看着他，男人抽了领带，笑了几声，戳着她的心口：“你心都不在我这里，我身体出轨算什么！咱们两个半斤对八两，五十步笑百步，至少，我的心里是干净的！”
“姓车的，你混蛋！”
她抬手扇了他一巴掌，男人说得这些话，无疑是把他们之间的关系讲透了，可一旦讲透了，就算再怎么修补，都回不去了。
程雨心只想要走，她转身时，被身后的男人抱住，他的头靠在她的肩头，想要修补一般急切地说：“我刚刚说得都是气话，你知道你叫了多少遍阿岑的名字吗？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跟你结婚！程雨心，从小的时候你就在车家长大，你不会不清楚我对你的心思，你不会不清楚对不对？程家和车家其实根本用不着联姻，你父母清楚！车家随便找一个条件更好的都可以找到，你说，我为什么选了你？”
她想要哭，却哭不出来，只剩下呜咽，她宁愿没有这段婚姻，原来，她可以不用嫁给他的，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她不是一个感知能力弱的人，只是这种感觉太奇怪了，这么多年，这个人从来没有一次在她面前提过，小的时候，她跟在车岑身边闹腾的时候，他只是讽笑一般地走过，直到有一次，她在阿岑的房间睡着了，醒来时，看见他正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看着她。
房间里很黑，没有开灯。
“阿岑？”
“是我。”
“胤哥。”程雨心揉了揉眼睛，感觉到了男人的靠近，在两张脸近到咫尺时，她清晰地听见了，面前的这个男人在刻意压制自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