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胤就站在车前。
她不想要听解释,更不想在这时候,听他编织的谎言,程雨心一出展厅就往相反的方向走,男人追了过来,拉着她的手臂。
“上车,我们回家。”
她浑然不觉自己在哭,只顾着快步走,掩饰她的仓皇无措,她的婚姻就这样将伤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的面前,这道伤疤,虽然没有多少感情,也是她不能消化的,她不想回家,一点也不想,更不想在现在见到他,那只会让她觉得,她是一个很好哄的宠物。
男人走上前拉住她,力道很轻,面对一个怀着孕的女人,车胤根本不敢使出太大的力气。
“你放开我,让我走,我不回去。”
“雨心,你听我说。”
他极少这样唤她的名字,程雨心猛地甩开他的手,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往前跑,她不想被任何人追上。
她跑起来的时候,没想过自己是一个孕妇,车胤在身后跟着根本不敢靠近,只是提醒:“你慢一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她穿的裙子,风卷起她的裙摆穿梭在腿间,程雨心只知道自己跑得又急又慌,在前面的台阶前,她脚下猛地踉跄了一下,身形瞬间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了下去。
那一刻,她出于本能地护住肚子,可是还是来不及,摔下去时,小腹陡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深深地在扎进肌肤,她咬着牙,汗水一下子冒了出来,她疼得睁不开眼睛,想要喘气,却发现每一寸呼吸都扯着下腹的细胞,疼痛被无限放大。
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一些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滑落,黏腻滚烫还带着一丝温度,抬起眼皮时,血已经浸透了单薄的衣料。
那一刻,她所有的委屈和倔强都化作眼泪流了下来,她去看自己腿上的血,身体僵硬,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就这样躺在冰冷地地面上,看着车胤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甚至没有刻意去辨认他的表情,是不是痛苦的,只是闭上眼睛痛哭。
男人看着地上的一滩血迹,瞳孔瞬时紧缩,就连脸色也发白了,他跑过去抱起她的头伏在他身上,喊着她的名字:“雨心,不怕,我们去医院,去医院……”
助理就跟在后面,看见这幅场景吓坏了,看着车总把人抱到车里,他指挥着司机开车,坐在副驾驶往后看,女人毫无血色地倒在男人的怀里。
程雨心没有说半句话,只是忍疼,她从小到大没有这样疼过,小时候她连打针都怕,手上破了点皮,她都觉得疼死了,现在这样,她更觉得恐怖,她无法想象刚刚流出的血代表着什么,只是紧紧咬着牙。
到了医院,结果似乎早就注定,医生宣布流产的时候,她也是一句话不说,昏睡着从病床上醒来时,男人正在她的身边,还有顾红玲。
顾红玲看着她苍白的脸,一脸惋惜:“你们都还年轻,还会有孩子的,年纪轻轻地不知道怎么怀孕保胎……也是情理之中,当初我怀阿岑的时候,也是差一点点,雨心啊,别放在心上,出院了以后,好好伺候你小月子,你年轻着呢。”
她没说话,小腹还残留着疼痛,虚弱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眼里只剩下死寂地绝望,气若游丝一般地看着顾红玲:“妈,我知道……我想和车胤聊一聊。”
顾红玲擦了擦眼泪,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的大儿子,点了点头。
顾红玲走了。
程雨心终于注意到他西服上的血,冷冷地回道:“我现在不想听你的解释,不想要听你在这个时候给我说那个女人的事儿,让我安静安静好不好?”
“雨心……”
男人顿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收回了。
“好,你好好休息,想要什么叫我,我这几天都会在医院。”
程雨心闭上眼睛:“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她连说这句话都是软弱无力的,身体隐隐发抖,扯动着下腹的疼痛,男人看见她疼得皱眉,安抚道:“那你好好休息,这几天,什么都不要想,保护好身体,阿姨和妈会过来照顾你,程家那里我也会说的,你不用有什么负担,你还年轻,之后你想要怀孕的时候,咱们再要孩子。”
她攥紧了拳头,拉着被子将自己盖了起来,这种羞辱,她根本不想面对,更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展现她似乎对他出轨这件事,有丝丝反应。
她听见他走了,才痛声哭起来,之后又收了眼泪,这次流产,她在医院呆了几天才回家,车胤一直没有到她面前来,阿姨说,他每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无非是问问她的心情。
可这样的时候,她的心情怎么会好?
回家后,顾红玲就让阿姨们变着法儿给她做补品,她每天呆在房间里又不见风又不见水的,人都要熬得不像人了,期间,车胤回过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见他。
阿姨们似乎知道一点不对劲,平时送汤的时候有意无意地问:“太太,这是大少爷拿回来的,说是对您的身体好。”
每当这种时候,她总是放下汤匙说自己喝不下了,再后来,就没人跟她说这些。
在房间里呆了二十多天,顾红玲才终于让她出来吹吹风见见太阳,她也知道,身体就算是回到了以往的时候,心却再也回不去了。
晚上七点,家里正准备吃饭,外面传来几声汽车熄火的声音,程雨心还没来得及反应,车胤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爸妈,我回来了。”
“公司不忙?”顾红玲自然接过话。
男人看了一眼坐在餐桌一旁的女人,答着:“今天刚好不忙。”
阿姨在旁边问道:“少爷,您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吃一点吧。”
程雨心感觉到他坐下来,低头喝着手里的汤,不发一言。
车秉钧一般在这种时候是不太说话的,不知道怎么忽然开口问道:“我都还没问问,那天雨心是怎么流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