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条丝巾的消息，那个人估计也只大概扫了一眼。
她的一条丝巾落在哪里，什么时候拿，她为什么又发这句话，他都不在意，回一个“嗯”，便已经交代完了。
林霈然将手机翻扣在腿上，指甲一点点陷进掌心。
回到家，李姐迎出来，先看了看她的脸色。
“太太，吃过饭没有？”
她没有回答，径直往楼上走。
李姐跟上去，刚到卧室门口，便听见里面一声脆响，梳妆台上的瓶子被扫下去，滚到地毯边缘，有一只摔在木地板上，碎了。
“太太！”
林霈然站在桌前，胸口起伏，手里还攥着那只包。
李姐过去接，她却忽然松手，将包扔到床上。
“您先坐，别踩着了。”
“收起来！把这些关于他的东西都给我收起来！”
她指着满屋子的那些东西，声音发紧。
“都收起来，我不想看……”
李姐低头去看，有香水，也有姑爷从前送她的东西，她不敢多问，先扶着林霈然坐下，又去拿鞋。
“是不是跟姑爷吵架了？”
林霈然望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吵架也得有人肯跟你吵。”
“姑爷最近事情多，您等他忙过这一阵……”
“哪一阵？”
李姐的话停住。
“你每次都这么说，他在国外，你说他忙，回来了，你还是说他忙，他到底要忙到什么时候？”
她眼泪掉下来，自己却像没察觉。
李姐拿纸递过去。
“您先别气，气坏了身体，受罪的还是您自己。”
林霈然没有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当然知道，她求过他，拿自己的身体和家世，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摆在他面前，他却说她不配，说他们姓林的都不配。
他并不是不想要孩子，他只是不肯给她。
“李姐。”
“我在。”
“你说，一个人装得再好，是不是也总有装不下去的时候？”
李姐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答。
林霈然抬手擦了下眼泪，视线慢慢移向地上那只没摔碎的香水瓶，瓶盖滚到了床脚，李姐弯腰拾起来，空气里浮着一点散开的香气。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还在国外读书。
秦绍谦出差，偶尔会到她所在的州，每次知道他要来，她便早早腾出时间，有课也想办法推掉，拿着电脑和书去酒店等。
他工作，她就在旁边待着。
电视声音大了，他也不恼，只拿着电话去阳台，她那时便觉得，这已经是纵容，是他待自己与旁人不同。
有一次，他比约好的时间晚到了。
她听见门响，连鞋都没穿好，便跑过去抱他，脸贴在他领口，刚想埋怨，忽然闻见一点陌生的香气。
不是他的。
那点味道很淡，混在衣料和旅途的气息里，有玫瑰，又带一点清苦的柑橘香。
她抬头问：“你换香水了？”
秦绍谦低头看她。
“没有。”
“那怎么这么香？”
他将外套脱下，搭到一旁。
“可能蹭上的。”
她没有松开，伸手拉住他的衬衫，笑着问：“蹭谁身上的？”
“霈然。”
他只叫了她一声，她便不再往下问。
那时她太怕显得自己多疑，小气，两家都已经认可这段关系，他又那么忙，肯飞过来看她，她不该刚见面就盘问，她甚至主动替他想过理由，机舱或者酒店，又或者是工作上接触的人，都有可能留下这种香气。
可后来，她还是找了一个相近的味道。
玫瑰佛手柑。
试香纸被她夹在书里，过了几天再拿出来闻，已经不太像那晚了，她却记住了这个名字。
等她第一次私下看见阮微时，便又闻到了。
那次她没有上前，也没有让对方知道自己是谁。
阮微从她身旁走过去，穿着很普通的衣服，手里拎着包，低头看手机，她原本只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秦绍谦把消息藏得那么严。
可那一点熟悉的香味近了，又远了。
林霈然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她甚至在那里僵硬地看着秦绍谦在外面养的女人走远。
她在国外替秦绍谦找过的那些理由，就像是玩笑。
后来正式见面，她仍然笑着，对着那个女人说：“哥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阮微局促不安，叫她林小姐，她便当真像第一次认识，问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她想看看这个女人能装到什么时候，也想给秦绍谦留一点余地。
只要他肯回头，她可以不将那些事摊开，她是他的未婚妻，后来又成了妻子，总应该比一个藏在外面的女人多一点分量。
可她等到今天，等来的却是他与那个女人的孩子。
“太太？”
李姐叫了两声，林霈然才慢慢抬头。
地上的东西已经收得差不多，李姐拿着那瓶香水，犹豫着问：“这个也收起来？”
她看了一会儿，有些愤恨：“扔了，我要她也这么滚下去。”
李姐不明所以，没有劝，将瓶子放进袋子。
“我去给您倒水，您先缓一缓。”
林霈然靠回床头，嗓子已经哑了。
“我现在清醒得很，李姐，你不用担心我。”
李姐不觉得今天的小姐和之前一样，她从小看到大，知道她的性格，极其伤心的时候，反而装着让外人看不出来，她去端来温水，坐在旁边陪着，没再问公司里发生了什么，更没问姑爷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概是这种时刻过于安静，女人才开始真正地痛哭起来，她捂着脸，浑身都在发抖，抖得厉害时，一度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