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不过回趟家的功夫，就把她弄丢了……”李妄深仰头望着缉凶司的屋顶，用尽所有的力气，把眼里的泪咽回去。
“我陪你去找，哪怕翻遍长安每一块砖，咱们把贺司丞找回来！”魏瑜坚定地对李妄深说。
兄弟有难，两肋插刀，不要说翻遍长安每一块砖，就是挖大明宫要掉脑袋，他也会陪着李妄深一起头悬城门。
李妄深感觉自己近乎要窒息了，扶着案桌大口大口喘气，自胸口里摸出一支白羽，羽上撰写着密密麻麻的咒文，从他接过万羽的公文，摸到这只白羽，无数情感与记忆翻涌出来，仿佛都江堰开闸长江奔腾。
他想起来，贺如雪对他用了清心断念咒。
那个咒语，他听师父念过千万遍，可效用不及贺如雪十分之一。
当他策马赶到无漏寺时，那里只剩下了废墟，和一把琵琶。顺着天上的红光游动的方向，他朝着大理寺所在的义宁坊赶来，长街也未能幸免于难。等他循着长安人口口相传的消息，来到宋国公府，最终还是与她失之交臂。
李妄深慢慢地把这一天一夜的来龙去脉，讲给魏瑜听。
“她不是一个凡人……”她是什么呢，李妄深也不知道如何向魏瑜定义，无奈地望了一眼外面暗沉沉的夜空。
魏瑜静静地听他说完，拍拍李妄深的肩，这大概是他听李妄深一个人说过最多的话。
“你介意么？”魏瑜小心翼翼地问。
换做魏瑜自己，当然介意，就算他不介意，他也要为身后的魏府介意。
瞬灵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他介意个屁，明明早就知道了，无非睁眼瞎自欺欺人，我才不信扶风门的后生连是人是妖都看不出来。”
李妄深看了眼坐在案桌上的瞬灵，心虚地挪过了视线。
“她那么可爱，是什么，重要么？”李妄深叹口气道。
又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是十恶不赦。
“眼下，我们找贺司丞，该从哪里着手？”魏瑜问。
“先去太医署找屈罗，他是鼋龟，也就是最后见过贺司丞的人，兴许能有线索。”李妄深的情绪恢复了平静，冷静地说。
“好！”魏瑜当即答应下来。
赵捕快从外头跑进来，气喘吁吁道：“永兴街的伤亡统计出来了，关大人叫你和贺司丞过去。”
“你直说便是，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过去了。”李妄深道。
“伤四百八十一人，死六十九人。还有，万大人呢？一天没见他人了！”赵捕快焦急地说。
李妄深顿了一会儿，回答：“关大人这时候已经知道消息了，我去太医署查案，你去覆命吧！”
“惹！”赵捕快抱拳离去。
李妄深同魏瑜去马厩牵马，两人一路无话，李妄深摸着黑鬃马，失魂落魄站在原地发呆，魏瑜看他这副样子，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万大人……真的过身了？”
“嗯。”李妄深点点头。
魏瑜也不再说话，只是万羽之死，连遗体都没有，若要将万羽是鹤妖一事呈报，这事情牵连过大，少不得又是大理寺一件棘手的事。依照他对大理寺那群官员的了解，永兴街损毁说不定都要推到万羽头上结案。那样的话，六扇门八成凶多吉少。
“无漏寺焚于雷电妖力，尸体焦黑成炭，指一具身量相近的吧！万大人于我们有恩，无论如何，还是要给他风风光光办好身后事。”李妄深看魏瑜若有所思的样子，就知道他心中所想。
两人骑马三刻钟功夫，就来到了宣阳坊太医署，太医署隶属太常寺，此时已近夜，不见星月。太医署灯火通明，值夜的典药、医博士和医丞们依然忙碌不休，随时待诏和请帖。
李妄深正要递帖时，恰好碰见迎面走过来的医博士徐大人，徐大人见状连忙作揖道：“李大人魏大人入夜到访，可是有急病？永兴街之乱，太医署接收不过来了，还望二位大人海涵，先去几个大的药房走走，应是能请到郎中。”
“徐大人辛苦了！李某不是前来看病，来寻你的门生，屈医师。”李妄深问。
徐大人一捻花白的胡子，皱眉道：“哎哟，一说起来，他今日随太医令左大人去宋国公府上，到现在还没回来。永兴街救援，本也是点了他，他不知去向就作罢了，被医丞计了一笔。”
“既如此，李某便不叨扰。”李妄深虽有些失望，但徐大人的回答还是在他预料之中。
徐大人走出了几步之后，李妄深突然想起了什么，追上去问：“徐大人，容李某再问个问题，屈罗可是湖州吴兴郡人士？在长安可有亲眷？”
“这……”徐大人想了想，摇摇头道：“这我不曾留心过，不过，屈医师倒是会说吴语，之前曾有湖州刺史家眷病重，不通官话，是屈医师接诊。至于亲眷，未曾听他提及。”
李妄深听到这里，顿时茅塞顿悟，屈罗必然就是钱雒趁战乱来到长安后隐姓埋名。难怪他会祛妖毒，当时贺如雪鞭笞鹿寻要远远躲开，细细一想，屈罗的不少事情，都耐人寻味。
“屈医师家住何方？不如我前去他家中寻他。”魏瑜适时插了句嘴，这么聊下去，把话题扯回找人上。
徐大人指了指西南方，道：“宣阳坊西南角有座小院落，太医署的二十位医师都住那里。”
“谢徐大人！”李妄深听罢，赶紧拽着魏瑜前去。
瞬灵好死不死在这个时候泼凉水：“你两个这个脑子还是别当捕快了，我要是他，我得笨成什么样子才跑回太医署，束手就擒么？满世界的捕快妖怪都在找他，那肯定是要藏到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方啊！”
不出所料，那里并无屈罗的踪迹。
线索恰好就断在了这里。
“要不，我们去贺府看看？”魏瑜提议道。
李妄深和魏瑜又骑马赶到贺府，贺老爷正在家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来回回踱步团团转，派出去寻人的家丁下人，带回来的消息只有“没找到”。两人安慰好老人，无功而返。
刚刚一踏入大理寺的门，两人就被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