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妄深也不是吃素的，他常年抓捕各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这等不以死相拼的过招，他还是有能力应付，扬起扇子用扇骨敲了贺如雪手肘到手腕三个穴道，贺如雪虽不至于被点穴凝滞气血，但也受到影响，反击时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点，李妄深抓住时机，准备点中她脖子上的廉泉穴、扶突穴。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手刚靠近贺如雪的颈部，小猫妖一跃而起，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然后跳上贺如雪的肩膀，义正词严地说：“你不可以伤害糊糊！”
贺如雪惊慌地收手，半天没说一句话。
李妄深突然感到一股钻心蚀骨的疼痛顺着手腕向全身各个地方蔓延，有血流过的地方，都宛如有千万细针在扎血脉，越动气越痛。
“李司丞……”贺如雪瞳孔地震般，盯着他的手腕，她看见一股青色的妖毒在他体内流窜。
凡人要祛除妖毒，无非两个法子，杀妖，或者以血换血。
“小清，你！怎么能……”贺如雪整颗心都要崩成碎片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怕他伤害你，糊糊……对不起……”小清看到贺如雪神情变得十分难受，又跳到地上，用两个毛茸茸的前爪攀附在她的小腿上站着，带着一点哀求的语气解释道。
“这……”李妄深感觉到了浑身的痛，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司丞你别动，我想想办法。”贺如雪郁闷地说。
“糊糊，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杀了我，要么杀个人给他换血，这只有寺里的僧人……生灵不得杀人，这是铁律，糊糊你杀了我吧！”小猫妖竟然主动这么要求。
李妄深立刻就知道这妖打得什么算盘了！
“糊糊，我不会杀你的，不会的！一定有别的办法！”贺如雪手足无措。
为什么永远都是这种非此即彼的选择！
小清是她与那段失去记忆之间唯一的桥梁，从她成为贺如雪开始，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虽然才两天而已，可是她打心底里相信，小清是她的朋友。
贺如雪拉开手腕上覆着的袖子，带着几分歉意地说：“李司丞，把我的血换给你！”
李妄深差点背过气去，这刚刚打得要死要活的，现在又怎么着要换血，女人不但变脸快，一会子一个想法，他都有点跟不上趟了。
“你承受不住妖毒的，别磨叽了，快点！”贺如雪拽过李妄深的手，着急地说。
李妄深把手抽回来，双手背在背后，不情愿地说：“不行，绝对不行！”
“有什么不行！你少废话！”贺如雪又要去拽他的手。
李妄深低头看着她，坚定地说：“我可以有事，你不能有事！你杀了这只猫妖的母亲，她要的就是你跟我换血，她打不过你，你一旦换血，她取走你的灵核！贺如雪，我是人，我没有必要伤害你！她是妖，会要我们的命！”
“她是……妖……”贺如雪的心被刺痛了。
如果，如果我也是妖呢？
“糊糊，他污蔑我！我连个人都打不过，怎么可能要你的命……我刚才真的只是想保护你！你杀了我吧，没关系的，可是我没有想要害你！”小猫妖一副要以死自证清白的样子，令李妄深反感得想揍她。
“贺如雪，你清醒一点！太极宫的猫妖，是她的母亲！她亲口对我说，凶神捡走那只猫妖半颗灵核，才保住她一丝元神，合合也是，她把她们的元神寄生在你身体里，所以我才会用你的银钗插你！我怎么舍得让你受伤，插你那一下，我已经心痛得要死，可是比起你的命，我实在是不得已！”李妄深就差把自己的心剖开给她看，他说的句句属实。
贺如雪迷惘地看看小猫，又看看李妄深，方寸大乱。
“我……”贺如雪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妄深看到她如此纠结的样子，反而冷静下来，安慰道：“我没有逼迫你做什么选择，不管你做什么选择都可以，但是我不要你拿自己的性命来救我，我李妄深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并非死不起。就算我有老母尚需奉养，魏主簿与我情同兄弟，我若不在他定会代我尽孝，我没什么好怕的。”
“糊糊，你动手吧！”小清闭上眼睛，摆明吃准了贺如雪。
贺如雪抬手拔下银钗，小清见状登时有些诧异，立刻转身打算逃窜，被李妄深直接摁住，这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一般默契。但李妄深中了妖毒，一动气血浑身痛得扎心钻肺的。李妄深也诧异不已，一时没想明白，贺如雪怎么会猛地要杀小清。
“糊糊……你变了……从前的你，绝不是这个样子……”小清回头，泪眼盈盈地说。
银钗化作长剑，贺如雪手持长剑，抵住小猫的脖子，李妄深瘫坐一旁，用手勉强支撑自己别躺下。
她失望地说：“虽然我记不清过去的事，可是我知道，过去的你，也绝不是现在这样。”
“你胡说！是你变了！是你向往万羽给你许诺的人间安逸！是你抛下我！你说好我们姐妹一生一世在一起！你转头就走了！丢下我孤零零在终南山！从前我们两个妖一起面对豺狼虎豹，有一块肉分着吃，而你贪慕人间！你走的那一天，我就躲在你身后的大石头，我看见了一切！！我被凶神抓走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为我拼尽一切的，是我亲生的母亲！你还杀了她！”小清昂着头，索性也不装了。
李妄深在旁边嘲讽道：“我还以为你要装多久，难成大事！”
“特别是，你居然要为一个男人杀我！糊糊，我们几十年情谊，什么都不是啊！”小清悲愤欲绝地控诉道。
这是这话在贺如雪耳朵里听来，她只是感觉内心空荡荡的，没有小清那种遭遇背叛的刻骨之痛。
“太极宫那只猫妖，果真是你的母亲？”贺如雪开始关心起事情的真相。
“我的母亲被你的母亲封印于终南山下，竹姑仙子死后玄金箭转到你身上，你离开终南山，她的封印才得以破除。凶神大人抓走我，以我为质要挟她成为仆从，她照做了，才会被你杀！如果是你，你会坐视不理吧……”小清像仿佛看穿了所有人性一般，悲凉地说。
贺如雪摇摇头，道：“不，我不会为虎作伥，我会杀了凶神！”
“哼，你……你以为你能杀凶神……糊糊，你如今灵力非凡是不假，可是对付上古妖兽，你连提鞋都不配！”小清不屑地说。
“凶神是什么东西？”贺如雪追问。
“哈哈哈哈，你听过相柳吗？”小清冷笑着回答。
贺如雪将信将疑，相柳九首，共工臣属，禹杀相柳，五帝镇之。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代的传说，到如今已然成了一个故事，甚至世上有没有相柳这号妖怪，都成了疑问。
“你胡说！”贺如雪下意识驳斥道。
“我的母亲冲出封印，知道我被抓，第一时间就赶来了这片花田，那是我这辈子真正知道，被在乎的滋味。糊糊，我听到凶神说，我的母亲死于你之手，我是不信的！直到我看见你，看见你的玄金箭！在那个时刻，念在这么多年情分上我还想救你！你一把火烧了我的家，我明白了，我和你终究不是一路人，我改主意了！是我自己痴心妄想！你为我母亲，血债血偿吧！”小清露出长而尖的獠牙，绿色光柱在它所站着的地方冲天而起。
法阵里释放出源源不断的妖力，李妄深痛得直不起身子。
贺如雪见状毫不犹豫一剑挥下去，剑上爆燃的炽昧真火与绿光交织。
小清定定地站在原地，表情狰狞而邪恶。
“现在我有整个法阵所有的妖力，糊糊……用你的灵核，祭我母亲！”小清四爪用力一抓，九边形法阵出现在它脚下。
越来越强的妖力抵御着贺如雪这一剑，剑锋始终离小清的脖子有三寸距离，她无论使多少灵力都无法让剑锋再压下去半寸！
“贺司丞，我助你一臂之力！”李妄深咬牙忍着妖毒肆虐的剧痛，从地上腾空而已，西湖兰舟扇“唰”地打开，密密匝匝的银针如暴雨一般倾盆而下，随即他整个人如树叶一般从空中坠落，扇子砸在他身上。
“李妄深！”贺如雪惊呼。
突然，天地风云变色，数十道红色金色华光交织，如渔网般铺天盖地束住猫妖。
“本来，我也没想活下去。”猫妖身上的绿光减弱了几分，可它诡异地笑了笑。
天上飘下来无数符咒，符咒形成一个红色的复杂咒诀，泰山压顶地朝着法阵压下去。
咒诀中央，站着身穿黑白太极道袍的师父。
“糊糊，永别了！”
小清轻轻地摇了摇尾巴，化成碎片，崩解于天地之间。
“小清！”贺如雪伸手去扑那些碎片，一颗很小的灵核落入了九边形法阵里。
那法阵骤然寂灭，消失得像从未存在过。
万羽从空中落地，皱眉观察四周，那个诡异的法阵竟真的凭空消失，山风飘荡，畦间蛙鸣，周遭干净得一丝妖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