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有一天的过去，李妄深待在牢狱中，百无聊赖。瞬灵妖力不足，没办法把他弄出去，整天除了絮絮叨叨就是坐在他旁边玩荷花，李妄深听它絮叨就如听催眠曲，满心满脑子都在想着贺如雪。
她在哪里，是否安好。
可是这么一天天耗下去不是办法，万羽给他那支带着咒文的白羽，化成了他腕间一副羽状纹身，细细密密的咒文组成羽枝。可他不知道这咒文是什么，他从未见过，问瞬灵，瞬灵竟也不知道。
一人一妖有空就在研究这咒文，终于待到第九天深夜，李妄深终于憋不住了，问瞬灵：“你能否助我逃出生天？”
瞬灵嗤笑：“我恢复得差不多了，行！”
“能把魏瑜也救出么？”
瞬灵的掌心生出一朵荷花，荷花迅速绽放，在它掌心旋转着，它回答道：“救你倒是不难，不过我可带不动那个胖墩墩，最多帮你把扇子顺回来。”
“长安危在旦夕，我不能看着不管，他是魏府公子，我只能狠狠心，先出去再说。”李妄深痛下决心，这一次只有辜负朋友一次，等出去了想办法向魏府送信，魏府知道魏瑜无辜被抓，必然有疏通的法子把他捞出去。
“好啦！”瞬灵晃了晃手指，李妄深手脚的镣铐“咔哒”一下全解开了，监狱的锁也应声而落。
李妄深一愣，这么快的么？
瞬灵撇撇嘴，没好气地说：“怎么，你还想多慢？”
“多谢！”李妄深溜出牢笼，下一个问题就让人犯了难，从天字号到狱口的路全是只容一个人通过，石砖路旁的水中还游荡着剧毒蛇，稍有不慎便要丧命。倘若迎面碰上巡逻的守卫，几乎避无可避。这天字号牢狱中关押的全是待决犯及重刑犯，而地字号则关押的是流徙、徒刑之人。
眼看通向地字号牢狱的地道深处有火光，是巡逻迎面走来。李妄深小心翼翼地攀上了地道顶端，加之囚服为深褐色，他如一坨泥巴一样糊在洞顶，屏息静气一动不动。
巡逻的狱卒从他下方走过，没有发现他。待他们走远，李妄深朝着甬道深处继续走去。
“戒严戒严！重犯李妄深逃逸！”
“戒严戒严！重犯李妄深逃逸！”
“戒严戒严！重犯李妄深逃逸！”
李妄深在地字号牢狱的牢口听到关卡出的狱卒们举着火把到处喊叫，牢头正在吩咐捉拿的事情。他躲在摆放火把的柴堆旁，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瞬灵，你去打开前面的狱锁！”李妄深咬咬牙，孤注一掷。
瞬灵狡黠地一笑，飞出去眨眼功夫又飞了回来：“还用你说！”
一排排牢锁全都打开，牢门打开，里头关着的犯人顿时像池塘里撒了玉米粒的锦鲤疯狂涌动起来，一股脑儿朝着牢门外冲，狱卒们抽刀呵斥驱赶。李妄深猫着腰，在人挤人的甬道里，钻过狱卒和牢犯的胯下腿边，时不时还被踩上几脚，但乱成一团的地字号里，没人注意到脚底下有个人在见缝就钻。
牢狱的狱口森严戒备，里三层外三层站着戍卫，铁栅栏也全部放下，除了苍蝇蚊子，什么都进不去，要出去就更难了。距离关卡口一射之地便是库房，这里存放着狱犯们进来时的衣衫物品，李妄深一到库房附近，便又摸上了大门的顶部，瞬灵进去拿了他的扇子便飞出来。
李妄深毕竟是干缉凶出身，他看了看更漏，临近子时，他猫在狱口关卡的案桌地下，借着好几个半人高的武器箱子遮掩住了身体，一直等到了子时。
一队狱卒整整齐齐走过来，向门口戍卫报告时，李妄深摸到这一队站在最后的一个狱卒身后，迅速扭了脖子拖到阴暗拐角处，将他身上的衣服剥下来换到自己身上。随即低着头站到了狱卒队中，戍卫查验过每个人的腰牌后，放这一队狱卒去换班。
狱卒们到更衣房去换下卒服，李妄深一个人偷偷窜上了杉树，借着杉树的树冠掩映，远远看了一眼六扇门。
牌匾被摘，他送给贺如雪的那只小白猫叼着耗子正蹲在门口大快朵颐。
这九天，仿佛换了天。
大理寺里却忙忙碌碌，寺正和巡捕们提着刀到处跑。
现在如果跑出去，又难免撞上巡夜的金吾卫，长兴街被损毁，难有片瓦遮身，他一出去目标太大。
李妄深窜到了敛房里，这里半夜不会有人在意，只能等到天明，人来人往时，借着长兴街人流的掩护，混在走卒贩夫堆中离开这里。
敛房中石灰粉与尸臭熏得他泪眼迷离，到这一刻，李妄深才感觉到莫大的迷惘和绝望。
“如雪，你到底在哪里？”
这个问题在他心底里盘桓了一遍又一遍。
“瞬灵，你有没有办法找到贺如雪？”李妄深小声地问。
瞬灵噘着嘴道：“没有，就算有，现在妖力不够，我得再歇个十天半个月。”
“难道没有办法让你更快恢复妖力么？”李妄深焦急地问。
瞬灵嫌弃地看他一眼，说：“你问了八百遍了，有有有，但是没用！”
“你不妨说，我来想办法！”李妄深说。
瞬灵怔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回答：“你体内有一颗鹤妖的灵核，我能吸取灵核中的妖力。”
“我？”李妄深诧异地反问：“你不是说我不是妖么？”
瞬灵不耐烦地说：“对呀，你是个人，但扶风门传承就是师父把灵核传给徒弟，然后用赋魂珠将徒弟变成鹤妖，你师父死前大概给了你灵核，没让你妖变，所以你到现在还是个凡人。灵核就在你丹田里埋着，没啥用。”
“那……这……”李妄深看了看自己，不知所措。
瞬灵翻了个白眼，说：“我一旦吸了你那个灵核，灵核万一裂个缝，你搞不好就会妖变，而且这种妖变，非死即残成个半人半妖的怪物，没几年就会死。所以我说了，没用！”
李妄深靠着墙根缓缓坐到地上，看着这里头蒙着白布的尸体，一言不发了很久，双目放空出神。
“吸吧，只要能找到如雪，死便死了！”
李妄深想起那个拎着一袋子吃食去验尸的少女，擦了一把被尸臭熏出的泪。
瞬灵大惊失色叫道：“你为个女人你疯了！”
李妄深泪眼朦胧地看着与贺如雪一样面孔的瞬灵，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是疯了，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