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妄深见状，准备解下挂在腰间的绳子，把萧浅绑起来。别的捕快用麻绳，他腰间别着的绳子乃是藕丝织就，柔韧难断，泡过蒺藜汁，被捆住的人但凡挣扎，只会越捆越尽，蒺藜毒更会让捆住的地方又痒又痛。
萧浅一看李妄深的动作，连忙滚到一边，李妄深连忙追上去，猝不及防被地上的炭块绊了一跤，直接摔了个狗啃屎。
任是谁这种时候都应该要么去追萧浅，要么把李妄深扶起来。
只有贺如雪是叉腰站在原地大笑：“你走路不看路的吗？”
……
李妄深服了，墙都不扶就服贺如雪。
就在李妄以为萧浅要逃了的时候，萧浅突然跪在地上，开始表情狰狞起来。
“鹿寻！鹿寻！我要杀了鹿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鹿寻！”
她抱着头大喊，却又不受控制地使劲甩头。
贺如雪感到自己站着的地方，有一种极为恐怖的妖力在弥散，她这才收起笑容，警惕地看着脚下。
“救救我……救救我……”就在萧浅咬牙切齿地时候，她又乍然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冲着贺如雪大叫，还没可怜到几下又变回了那个狰狞可怕的表情。
李妄深冲上去刚摁住萧浅，被她反手掀翻在地，力量大得出奇。
贺如雪一甩袖沿，长鞭如游蛇一般甩出来，鞭上灼灼燃烧的火焰无比耀眼，她丝毫没有手软地狠狠摔下去。
“啪！”
鞭子重重打在萧浅的后背，萧浅“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双目变成紫色，野兽一般冲着贺如雪嚎叫。
贺如雪拔下银钗，长发飞扬，银钗化成长剑，被她反手插入地下，瞬间剑上燃起冲天烈焰，废墟各出渗出了血液，这些血液汇聚成了一个法阵的样子。
萧浅显出了蛟龙的形态，龙头直冲贺如雪，贺如雪又一鞭打中龙头，龙头立刻被灼出一道长长的焦痕。
李妄深偷偷摸摸地挪到了蛟龙身后，从腰间抽出扇子，转动手腕。
“簌簌簌簌”几声，银针扎进了龙头下一尺的地方。
只见蛟龙还没怎么张狂，就立刻变回了萧浅，整个人委顿在地上，贺如雪趁机蓄力将长剑全部摁入地下，她的灵力催动剑上火焰，地下传来剧烈的震动，很快所有的血液又渗回地底下，那个殷红的法阵还没完全成型就消失了。
“萧姑娘，萧姑娘，你还好么？”贺如雪蹲下去将她扶了起来，摁了几下她的人中。
萧浅缓缓睁开眼睛，凄楚地抓住贺如雪的手，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贺如雪抱着萧浅，拍拍她的后背。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我好害怕……”萧浅哭得像个泪人一样，上气不接下气，然而她感觉自己四肢酸软无力，怎么都使不上劲。
李妄深默默地从她颈间取下扎进去的银针，说：“这不是九夜曼荼罗，淬的虞美人汁液，她不会死的。”
“没事没事，这底下有个妖怪的法阵，把你给蛊惑入魔了，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姑娘。”贺如雪安慰道。
萧浅哭了好一会儿，用手背擦干净眼泪，难过地说：“贺司丞，我纵然不是故意的又能如何，大错已经铸成，罪无可恕，谢谢你安慰我……刚才伤到你，多有得罪……罢了，罢了……我多说无益……”
“你想说什么，就跟我说呀，比如，萧相国知道你有蛟龙真身吗？你与那鹿寻怎么走到一起去的……你仔仔细细说与我听，我写进案卷里，大理寺卿秉公办案，定然公平判案。”贺如雪耐心地说。
然而，李妄深瞥见贺如雪戴着龙晶石手镯的那只手刚好放在萧浅背后，她掌心收拢做了几个咒诀手势，夜萤石飞到手镯附近，暗紫色的光从萧浅的身体里流出。
“当然不知，天下只有母后知道，她说过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否则我必一世凄苦，被所有蛟龙给予成龙神的厚望，是太沉重的枷锁。我看见相国怎么对月仙妹妹了，她什么都没做，无端上了断头台，被安置在花月楼，又关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天庭，龙神……那么遥远的事，与我们何干。”萧浅无奈地说，萧月仙不过是有蛟龙之灵，已然在乱世中过得如此艰难，何况她是真正的蛟龙。
如果命运可以选，情愿是平凡普通的小家碧玉，跪在月老求一姻缘，吃饱穿暖，白头偕老。
“你怎么会和鹿掌柜在一起，那分明就是个渣男啊……”贺如雪继续和她聊天，分散着她的注意力。
“渣男……呵，在今天之前……我……”萧浅叹了口气，望着被雷电炸过的澄净天空，说：“那年表姐领他回家，舅舅设宴款待，我领舞献艺，他在席间一一敬酒，亲眷们刁难他的才学，被他和风细雨般化解。我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他不卑不亢的气度，是独一份的。”
两人都没打扰萧浅，让她继续说下去。
“他是表姐看上的男人，我怎么能横刀夺爱呢……可是，你喜欢一个人，藏不住，更拦不住自己。他那时的家，就住在别院下那片竹林的茅草屋里，我会变成鲤鱼，游到江边看着他，读书洗衣做饭洒扫钓鱼，有一次我被他钓了起来，他要把我做成糖醋鱼，正要下刀的时候，我只好化回人身……”萧浅说到这里，嘴角含着笑，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后来，我还是时常这么去看他，有一天春雷滚滚，雷电劈下来，我化龙挡下拿到闪电，火花落到地上，将他的房子点燃，我将他救了出来，丢到萧府门口，他被下人认出来了。表姐吵着舅舅死活要嫁给他，在这里修了别院给他住，要求他考上进士才能娶表姐。他做到了，被舅舅招为赘婿。起初，他们举案齐眉，叫人好生羡慕……”
萧浅的嘴角又渗出血，她咳嗽了两声，继续说下去：“寻哥不愿入官场，与舅舅起了争执，舅舅最终拗不过女儿，修了这座长安最豪华的酒楼给他经营，他在里面每天迎来往送，左右逢源。也渐渐能为舅舅分忧一些事，可是他越来越不快乐。有一天，他站在别院露台上，发现了水中的我，让我上来陪陪他。一夜又一夜，我陪他喝着酒，听他说生不逢时……”
“他说他喜欢表姐，可是不喜欢萧家，忌惮萧家权势滔天，不得不屈从……我迷了心窍，也顾不得什么对不起表姐，我只想着这辈子安安静静陪着他，生老病死，各自散去……”
“如果一切只停留在那一天，我湿淋淋地站在寻哥面前，可怜巴巴地告诉他，别杀人家呀，我只是逗你玩的……多好呀……”
贺如雪听得一阵心酸，不由叹了口气，全然没注意到永安渠中水波涌动，妖气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