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叫她妖女，你是知道她……”李妄深瞥见贺如雪直勾勾盯着自己，不敢看她，没话找话问鹿寻。
贺如雪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鹿寻，替萧浅回答道：“他是萧家的女婿，自己身上都戴着龙晶石，怎么会不知道呢！”
鹿寻躺在地上，像一条白色蛆虫一般，摇晃着脑袋不可置信地反驳：“胡说！胡说！都是胡说！”
“胡说？就当我胡说吧，胡说又怎样……”萧浅浑身绽放出紫蓝色的电光，仰天道：“小时候，奶奶说，我什么都好，只一点，容易为情所困。我不信这个邪，到最后我真是个傻子。宇文士及，当我是年少无知吧……我搭上了一切陪葬……鹿寻，你何德何能呢……我图你什么……我图你什么……哈哈哈哈！”萧浅的笑声逐渐疯狂，泪水一滴一滴从眼角跌落地面，摔得粉粹：“你说你娶萧凝，是不敢拂逆相国，我信了。你说你一生之愿，不过举案齐眉白头偕老，我信了。你说引我为知己，如有来生，只娶我一人，我信了。你说你爱我天真无邪，无欲无求，哈哈哈哈……好一个无欲无求……一个前朝公主，还要谋求什么！哈哈哈哈……我听到你的灵魂惨嚎，不顾一切赶来，就是看明白，奶奶说的对，我是个为情所困的傻子！”
贺如雪拔下钗子，镇定地说：“萧浅，你已经背负十五条人命，别再错下去了。”
“贺司丞，你有掏心掏肺爱过一个人吗？”萧浅一字一句地问她，每个字都像一把锥子扎在她心上。
“没有。”贺如雪坚定地摇摇头。
另一个听见这两个字的人，落寞地望着地上的鹿寻出神，他的心如沉入大海的鲸鱼，缓缓地，慢慢地，坠落到无边无际黑暗的深渊。他觉得自己很像是一条濒死的鲸鱼，总是能看到阳光，以为可以浮潜到水面上呼吸，却总是在离跃出水面一步之遥的时候，一口气接不上，又沉回暗无天日的海底。
萧浅悲凉地收起笑容，擦了一把眼泪，身上的电光弱下去几分，柔声道：“所以你不懂，我有多恨他，我对不起那十五条人命，我可以用命抵了！可是，我一定要杀了鹿寻！我是蛟龙族唯一的真龙，没人可以拦得住我，杀一个负心汉！”萧浅抬头，对贺如雪认真地说：“你也不行！手刃他，我任你处置！”
“萧浅，不要！”贺如雪敏锐察觉到萧浅身上的力量在剧烈积蓄。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李妄深扑到了鹿寻的身上，贺如雪将结界迅速收束到只剩下她和萧浅，腾空而起，直飞云层。
刹那间，天空之中，一个紫蓝色的闪电从金色圆球里炸裂，宛如生生将天空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响彻云霄的雷声传遍整个长安城，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抬头看着天空。然而金色圆球飞向了更远的地方，倏然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贺如雪！”李妄深抬头看不见她们，迅速爬起来大喊了一声。
鹿寻揪住了李妄深的裤腿，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别……别让她死……”，说罢手一垂，闭上了眼睛。
“屈罗！屈医师！”李妄深焦急地大喊。
“来，来了，还有气，没死没死！你去找贺司丞吧，这里交给我！”屈罗赶紧为鹿寻把脉。
李妄深如离弦之箭冲出病囚院，茫茫长安城，千家万户他上哪里去找贺如雪，只得不顾一切奔回六扇门，冲进万羽的衙司，气都不敢喘完直接说：“万大人，快去救救贺司丞，她被蛟龙挟持，不知去向了。”
“永安渠边，萧家别院废墟上，你扇骨中的针毒就能制服她，带回来押入天牢听候发落。”万羽双手背在身后，气定神闲地说，好似这是件很轻松的事情。
“为何不直接？”李妄深做了个“杀”的手势，他没直接说出来，多少也带着一点恻隐之心。
万羽瞥他一眼，道：“玄金箭消灭妖灵不在话下，奈何不得神灵魔灵，能绑回来就不错了。”
这话突然触动到了李妄深心中的疑问，上次他用玄金箭插进了贺如雪的肩上，她并无大碍，莫非贺如雪并非凡人？
“是，属下这就去！”李妄深也不多拖沓，立刻就朝着门外赶。
万羽叫住了他，叮嘱道：“站住，切记不可伤及无辜，蛟龙的雷灵不可小觑。”
“惹！”李妄深允诺，立刻赶往礼泉坊。
万羽移目天空，青天白日，东边一颗火红色的流星划过天际，他捻指一算，果然不日将有惊天灾劫，这条蛟龙不过是开始而已。
李妄深风驰电掣赶到萧家别院的废墟处，只见贺如雪趴在萧浅的背上，两个人还处于昏迷中未醒，李妄深把扇子插回腰间，一摸到她依然浑身冒着电花，李妄深咬牙忍着这种麻痛的感觉，赶紧把贺如雪扶起来。还好他看起来无大碍，就是头发被电得倒竖，像个绵羊似的，他不放心地试了试贺如雪的脉搏，依然强劲有力，心疼得把贺如雪搂在怀里，搂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就会有黑白无常从他手中把人抢走，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他甚至来不及去想更多可不可以。
“喂，喘不过气了，你要憋死我啊！”贺如雪不满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
“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妄深回过神，慌乱地说。
“我早有防备……”贺如雪坐起来，撩开袖子，晃了晃手腕上的龙晶石贵妃镯，镯子上好几道巨大的裂隙，这镯子看起来虽然乌黑，却无比通透，不输墨翠的质感，然而透着镯子下她的肌肤显出红褐色，这又与昨晚看见的截然不同。
李妄深识趣地放开了贺如雪，他黯然地想起了那句“没有”。
“贺司丞，英明！”李妄深有些尴尬地没话找话。
就在这个时候，萧浅的手指动了动，她似乎也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