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魏瑜不在，萧月仙对贺如雪的态度，明显比上一次要坦率。
贺如雪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也就不拐弯抹角，非常直接地问：“黄侍郎之子，死于夺舍，其实你也一清二楚。谁干的？”
“果然贺司丞非凡夫俗子。”萧月仙来了兴趣，脸上不再是那副“反正你们这群凡人什么也不懂”的漠然表情，索性问道：“你真是那？”然而萧月仙还没把话说下去，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出于谨慎没有说下去。
“我是个绿头大苍蝇也不关你的事！贺如雪硬怼了回去。
什么事都好说，提她的身世就是忤她逆鳞，没有一箭射死她都是看在大唐的面子上。
“黄维德之死我劝贺司丞不要管，是妖作祟不假，但是是强到万大人也不敢轻举妄动的妖怪。否则，以万大人之能力，降妖除魔不过拊掌之间，何须关我在此处。”萧月仙见贺如雪如此率真可爱，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好言相劝。
贺如雪一歪头，不服气道：“我师父打不过是我师父菜，不见得我就打不过，你只管说来听听！”
萧月仙犹豫了很久，低声吐出两个字：“相柳。”
贺如雪只觉得胸腔里有股气，噎在喉头出不来，她当然记得这个名字。小清所说的，若是真的，这个相柳才是害死小清母女的真凶。
“数日前，宋国公之女死于一场火灾，迎客来酒楼及萧家别院付之一炬，当夜查验时，我追到一只蛇形妖孽，身具与你极为相似的魔灵之力。相柳也是蛟龙一族么？”贺如雪对“相柳”这妖兽并不熟悉，仅有的一知半解也都来源于传说。
萧月仙轻轻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有蛟龙完整的魔灵，可我没有蛟龙之身，依然是凡胎肉体，可我能感应到，宋国公府里有个人，不但有完整的魔灵，还有蛟龙之身，就已然是可以化作人形的蛟龙。有一回去公府里演奏，我留心寻了寻，所有身上带着龙晶石的萧氏血亲无一符合，我很肯定那人就在府中，也就是说，那个人身上，并未带着龙晶石。”
“依你所言，若是蛟龙作祟，必然是那个人？”贺如雪似乎有了眉目。
“虽然我们号称蛟龙后裔，有蛟龙魔灵在身，即便我有完整魔灵，我也化不成蛟身，我们都不是真正的蛟龙。”萧月仙微微叹气，她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可也不敢告诉对她寄予厚望的萧瑀，一旦说了，她还有被寄予厚望的必要么？
贺如雪恍然大悟，一只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恨不得摸出两根胡子。
“贺司丞，香凝有个不情之请！我既已将实情告知，还望贺司丞还我清白，助我离开长安。”萧月仙突然跪下来，恳求道。
“洗清冤屈倒是不难，可你为何要离开长安？”贺如雪不解，将萧月仙扶起来。
萧月仙柳眉长蹙，悲哀道：“我毕竟是前朝罪女，宋国公救我，无非是为了保下蛟龙族血脉，寄望我在这天牢里待上几十年，等这些人都死去，便让我去龙潭修行渡劫。如果你们查案，把那个人找出来，我于宋国公而言，一文不值。我唯有离开长安，另寻生路。香凝没有什么修仙证道的大志向，无非苟活一世，求个安逸，希望贺司丞成全！”
“如果你拿下镯子，会怎么样？”贺如雪走近一步，指着她的龙晶石手镯问。
“像这样，百倍千倍释放出来，焦土十里寸草不生。”萧月仙翻掌向上，一个豆大的雷电球悬浮在她掌心，看起来就像一个闪亮的星星。
贺如雪把手指伸过去，雷电球朝着她的方向射出一道细小的闪电，贺如雪感觉手指一阵酥麻，弹射回来。被压制至此，尚且能电人，若是取下手镯，劈掉半个长安也不在话下。
是的，这就是她在那个妖孽身上感受到的诡异力量。
他们口中的魔灵，原来是雷灵。
“我有个想法，你姑且一听！”贺如雪甩甩手指，提议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逃到天涯海角，都难逃是萧家人的命运，何况万一若有意外，你这镯子碎了，你给人间造成的灾难，不啻于地震。不如，我同万大人商量，让你在缉妖司效力，降妖除魔，有个正当的身份。你可以带上面纱，不以真面目示人。若真有什么意外，我和万大人可以帮你！”
“这……行得通吗？”萧月仙犹疑地说。
“你要是愿意，我去试试！”贺如雪有些激动地说。
缉妖司目前只有她一个人，多一个姑娘就当多一个伴儿。
萧月仙收回那个小的可怜的雷电，感激涕零。
“等我消息，先走了。”贺如雪说罢，飞快跑出了天字号地牢。
任贺如雪跑得再快，王四郎早就先她一步赶回了缉凶司，把听到的说了个大概，由于他不敢靠太近，关于蛟龙族的有些细节委实没有听清。李妄深心里大概有数，这事情就是妖邪作祟，没跑儿了，那鹿寻属实冤枉。正当他在想，这案子要怎么办下去的时候，贺如雪回来了。
“晚上陪我夜探宋国公府！”贺如雪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魏瑜和王捕快都没能听清贺如雪在说什么，李妄深诧异地瞪她一眼，压低声音道：“你疯了，以下犯上。”然后做了个杀头的姿势，虽然不至于那么严重，可是万一冲撞了宋国公萧瑀，结局大差不差。
贺如雪扯着李妄深的袖子摇了摇，冲他眨眨眼睛，小声说：“那你就放心人家一个人去啊！”
“去去去！”李妄深赶紧答应下来。要是放她一个人去，那更不得了，李妄深狠狠摸了一把狮子猫，内心十分崩溃。
“那……就这么说好了，晚上来找你，我先出去有点事！”贺如雪说。
李妄深一把拽住贺如雪，道：“你先放放，陪我去萧家别院废墟里再走一趟，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那……好吧！”贺如雪勉为其难答应了。
李妄深拽的那只手，刚好是右臂，贺如雪微微吃痛，眉头一皱，有些纷乱不明的画面在脑海里快速闪过，她触电一般将手抽回来，抿嘴低头不说话，脸红到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