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贺如雪在无漏寺守了一夜，一无所获。看晨光破晓，便回了大理寺，到文事房的时候，魏瑜还没有来。她便趴在茶桌上，先睡一觉。
法寿尼寺大雄宝殿前方广场，惨状惊人。
一具女尸静静躺在正中央，头发如大丽花一般散开，发梢末端不远处是一顶圆圆的灰色僧帽。
女尸睁着惊恐的纯黑眼球，身首分离，断手臂靠在在脸旁，下肢如香蕉一样被拧得稀烂，整具尸体泛着诡异的青白色。
胸口一个黑黢黢的大洞，身上还有大片大片整齐的海浪般淤痕。
更奇怪的是，像这种情况，如果是个普通人，应该满地鲜血，可是这里只有粘稠的乳白色水渍，就像煮得很稠的米粥。
李妄深赶到的时候，倒抽一口凉气，他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什么可怕的凶案现场没见过。
但这个死状，着实异常惨烈，可以算得上死无全尸了。
别说李妄深，整个六扇门的缉凶司都觉得脊背发凉，五个捕快看到现场第一反应，互相面面相觑。
站在最中间的万羽，神色凝重，像戴了铁面具一般。
尼姑们齐齐跪在大雄宝殿，瑟瑟发抖念叨“阿弥陀佛”，没有人敢回头看背后的场景。
过了一会儿，李妄深打破沉默，走上前去向万羽禀告：“万大人，这是公主府的婢女，钱薇。法号修缘，在这里皈依为居士，代公主修行。”
孙捕快走进大雄宝殿去询问女尼们，赵捕快已经跟大理寺的仵作在一起查验死者，王捕快和孙捕快开始勘验现场。
法寿尼寺外围上来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老百姓，已经被长安县令安排好了衙役堵在门外。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是六扇门缉妖司司丞贺如雪！”贺如雪亮出令牌，守门的衙役看了半天，跑进去向万羽请示，这才被放进去。
“你怎么来了？”万羽皱眉，颇有些不悦。
蹲在地上验尸的赵捕快，抬头问了句安，继续跟仵作两人埋头验尸。
贺如雪收起令牌，掏出从书上撕下的一页纸，有些生气地将这页纸举到万羽面前，说：“扶风门禁术赋魂阵！”
那一页纸的正面画着两张法阵，一个九边形，一个圆形，九边形标注着夺灵阵，圆形标注着凝魂阵，背面画着一个六边形法阵，旁边标着生门阵。背面下方还写着阵法的法诀和方法，最重要的是，要有赋魂珠。那颗传说中扶风门的镇门之宝，源于女娲抟土造人所用神壤。
与她所见过的两个法阵，一模一样。
死物赋魂，万物有灵。
这话任贺如雪再怎么不读书，也知道意思。不管是一件武器，还是一件物件，赋魂阵都可以创造一个灵魂，让它变成有灵魂的活物，换句话说，拿来起死回生未尝不可。
“你从哪里找到的？”万羽有些诧异。
明显这一页纸，跟符箓图典的书页样式截然不同。
“符箓图典里，夹着这么一张纸，我怎么知道哪里来的？”贺如雪反问。
“可有解法？”万羽问。
贺如雪收起那张纸，不悦地回答：“只有方法，没有解法。”
“给我吧！”万羽伸手，要贺如雪把那张纸给他。
贺如雪犹豫了那么一会儿，还是将纸塞到师父手中，正要转身走，看见李妄深略一迟疑，但是还是假装忽略他，突然一句带着哭嚎声的说话声钻入贺如雪的耳朵。
“求你帮我一个忙！”
贺如雪恍惚间，惊得浑身汗毛倒竖。
“她是妖？”贺如雪指着地上的女尸，难以置信地问。
可不同寻常的是，若是妖，死亡之后通常会化回原形，灵核破碎后甚至会化为尘埃消散。
“禀万统带，昨夜无人听到任何动静，呼叫声都没有，无人发现有异常。”孙捕快赶来对万羽报告，看见贺如雪也在，作揖问了个安：“见过贺司丞！”
“昨晚我就在无漏寺，没察觉到相柳的踪迹啊！”贺如雪补充道。
万羽瞥了一眼她身上的官服，默不作声。
蹲在地上半天的赵捕快，抬头说了一句：“被蛇撕扯而死，应是一条巨蟒。但是胸腔……似乎不是巨蟒所为。”
万羽捻了个咒诀，一道微光钻进女尸的腹中，沿着经脉运行一周后又飞了出来，化为绿色小光点散落不见。
“半神鼋龟，不是什么寻常妖怪。”万羽神色分外凝重。
贺如雪突然有些后怕，即将渡劫的百合花妖、蛟龙，到眼下这个鼋龟，都是似乎相柳在有意擭夺异常强大的灵核。合合与萧凝的灵核都碎了，应是没能得逞，可这个鼋龟看起来，就遭殃了。
“万大人，借一步说话。”贺如雪把师父叫到角落里。
万羽双手放在背后，跟着她踱步到远离捕快们的走廊上，贺如雪低声道：“师父，我们是不是搞错了方向，我觉得相柳的目标是妖，而不是人。这一次，恐怕我们要保护长安群妖，否则让他夺了灵核，用在赋魂阵上，他只会一次比一次强大！”
“此事从长计议，回去再说。”万羽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师父！”贺如雪有些生气地喊了一句。
“兴风作浪的妖，该杀还是要杀，无辜未曾做害的，姑且不管吧！”万羽说完，又走回了李妄深旁边。
李妄深站起身，问：“此事列入缉妖司吗？”
万羽点点头，吩咐道：“定为妖兽相柳作乱，你回去交由贺司丞办理。”
贺如雪看没人搭理自己，气鼓鼓地甩手离开。
“可，诶……她走了啊！”李妄深看见贺如雪钻入人群，很不高兴的样子，指着她的身影，对万羽说。
“你们勘验好现场，击杀相柳的事情，我会跟她从长计议。”万羽说完，背着手也离开了现场。
李妄深感觉这两人今天态度都很奇怪，换做平时，万大人早就下令捉拿相柳，贺如雪也早就咋咋唬要去抓妖怪了。
怎么今天，两个人看起来都情绪不大对，还对捉拿相柳这件事，似乎有点不那么在乎？
“我的老天爷，这是人用手生挖的心，你看，这几个地方，刚好能对得上大致手的轮廓！妖怪黑吃黑吗？太可怕了！”赵捕快将自己的手比在黑洞洞的胸口上，恰好五指张开，能与伤痕对应得上。
联想到流儿所说那个白发伯伯，李妄深禁不住有些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