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柳七姐在外面敲响了门。她低声地提醒：”侯爷，寅时三刻了。”
屋里的人没有回应，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身体的拍击声。罗月在柳七姐第三次敲门时才终于尽兴地跌落在牡丹身上。她仍旧闭着眼，如同受难一般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发。他略歇了片刻喘息稍定，离开她的身体披衣下床。牡丹立即翻身面朝里侧卧，只将后脑勺对着他。
罗月站在床边看着她这个样子，十分无奈，随手将衣服穿好，拽过蹀躞带一边往腰间系，一边开门出去。
冷风趁着门户的开合钻进来，牡丹微微颤抖了一下，拉着锦被遮住露在外面的肩头。
见罗月衣衫不整地从里面出来，柳七姐惊讶得合不拢嘴。她来到文山侯府也有一段日子了，深知罗月脾性，最好修容整洁。于衣冠发面这些事情上从来一丝不苟，不肯有半分马虎，何时见过他如此散乱地出现在人前过。
罗月连看都不向柳七姐看一眼，只是吩咐：”去照顾她吧。”言罢便匆匆离去。
这几日下来，柳七姐也有了经验，早就备下了热水，药膏干净的手巾，带着两个小婢女随自己将这些东西送进屋去。屋里仍然是一片昏暗，牡丹躺在床的最里面，几乎被埋在了满床的绫罗中，只有一握黑发从被子上沿蜿蜒了出来。
柳七姐命那两个小婢女出去，自己将水盆端到床边，将布巾打湿药膏依次排开，这才轻声说：”娘子，来擦擦身子吧。”
牡丹乖乖地挨过来，掀开被子让柳七姐为自己收拾残局。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情，但看到牡丹身上各种痕迹，仍旧觉得不忍卒睹。柳七姐叹了口气，心中对她十分怜惜，手下轻柔地为她擦拭，口中还得安慰：”今日看上去比前两日好些，他手下有分寸多了。”
牡丹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柳姐姐，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柳七姐无奈地叹气：”你就顺着他点儿吧。他是男人，动起手来你根本抵挡不了，都是一样的结果，何苦每次都要弄得自己一身伤呢？”
牡丹把脸埋在臂弯中，咬着牙蹦出一个字来：”不！”
倒是没料到她如此刚烈，柳七姐怔了怔，在床边坐下叹息：”你这样活不下去的呀。”
“死了更好。”这些天来，身体深处的疼痛从未有一丝一毫地减弱，牡丹觉得身体已经破败不可收拾。起初几日还在盼着龙闵回来能救她出生天，这两天却连想都不敢去想，龙闵若回来了，自己的身体如此污秽不堪，该用什么样的面目去见他。
“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就啊。”柳七姐急了，抱住她的肩膀轻轻摇晃：”你是清枫公主身边的人，怎么能这么容易认输。”
“她连自己都救不了，”牡丹声音里带着冷酷的漠然，”她以为能调伏罗月，可是如今看看成了什么样子，我落在了罗月手中，她在北方什么都做不了。”她这话说得痛彻心扉。一直以来将公主当做神一样去看，却发现那个神并非全能全知，甚至是自己一切苦难的源头。”如果不是她，罗月又怎么会对我感兴趣。”
柳七姐将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慢慢收回，凝眉看着她，良久叹息一声，不再说什么，埋头为她将伤处清洁后涂抹药膏，随即静静端着水盆离开。
牡丹趴在床上默默流泪。
从屋里出来，柳七姐到下房去洗手换水，一路沉默，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一通忙乱之后，总算安顿妥当，转身出门，迎面差点撞上个人，她惊了一下，连忙后退两步，才看清居然是罗月。
“侯爷胜常……”柳七姐连忙行礼，却被罗月拦住。
“她怎么样？”他板着脸问，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自然些。
柳七姐摇了摇头，”连清枫公主都恨上了。奴婢劝过她，没有用。”她见罗月已经换上了明光军的银袍锦裘，想起他今日本来一大早要进宫去，于是问道：”侯爷是有什么吩咐吗？”
想了想，罗月摇头：”你好好照顾她，多滋补些，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去库中领，我已经吩咐过那边了，照顾好她。”
罗月说完转身要走，却被柳七姐叫住：”侯爷，不如送她走吧。这样下去我怕她会出事。”
罗月仍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漠地吩咐：”去请大夫来看看。”
“如果她自己不想活下去，再好的大夫也束手无策。”她冷冷地说，态度虽然谦恭，却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
罗月像是被她戳中了痛处，怒视着她，咬着牙说：”送她走？除非她死了，我把她的尸体送出去！”
柳七姐怔了一下，抬头盯着他，不明白这股怨气又是哪里来的。
他像是无法承受这种探究的目光，收拾起情绪，干咳一声，快步离开。
这一日本不是罗月当值，但自从龙闵走后，明光军和羽林军几乎日日都会起龃龉，旁人又镇压不住，罗月虽然心中不情愿，也不得不每日都到几处要紧的地方巡查训诫。好在他在明光军和羽林军中都颇有人望，所到之处令行禁止，都还听他的分派。
巡查完了明光军，罗月又带着人来到羽林军的营前。早有营中军校得知消息迎了出来。
“赵亭初！”罗月还没下马，远远看见来人便笑了起来。羽林军是罗月父兄两代人一手经营出来的，即便之后与明光军对调归为龙闵统领，军中还是有不少罗家旧部在，赵亭初就是其中为首的一个。
“四公子来了……。”赵亭初以家礼相见，并不避讳周围的人。这也是之前与罗月商量好的，既然各自有嫌疑在身，索性不要躲闪，旁人实在也无可指摘。即便有人告到龙闵面前，那也是以后的事儿了。罗月拦住他不让他下拜，皱着眉问：”怎么又打架了？”
赵亭初苦笑，将罗月引入营房，又将前日与明光军打架的两个新兵带上来，无奈地说：”就是这两个人，我已经责打过他们了。他们还不服气，说是羽林明光势不两立，下回见了还是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