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枫握着她的肩头，力气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慕云姝担心地盯着他，死死咬牙不肯呼痛出声，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懊悔了起来，担心是不是自己打得太狠，以至于自己的手掌到现在都钻心得痛。
良久，他抬起头来，目光冷静而克制，放开了她的肩膀，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你要想跟他走，我现在就把你送给他，你愿意吗？”
这当然是他负气的说法，慕云姝心头雪亮，却仍然抑制不住心底深处的抽痛，低声解释：”不是因为他。”
他却充耳不闻，冷笑地将身上外袍脱下来扔给她，转身向外走去。
慕云姝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耳边嗡嗡作响，百般滋味一起涌上心头。身体在她的意志之前自作主张，在她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前，已经拉住了他的手。”别走，”她听见自己说，”不是因为他。”
凌若枫的惊骇程度并不比她小。转过身来，看清了她自己的震惊和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脆弱。他从来没有从她眼中看到过如此多的情绪，惊怒惶恐迷惑孤独，她从未如此刻这样无助过。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心情的激荡。凌若枫的手抚上她的脸，感受到手下传递出来无法言说的绝望。
“出了什么事儿？”他迷惑地问。刚才进屋时明明还不是这个样子，怎么就是一转身之间，突然她整个人像是被打碎了一样。
慕云姝不由自主地攀住他的胳膊。她也察觉到了自己的颤抖，却无计可施。她的软弱和孤独就这么毫无掩饰地暴露在了这个会把她关进笼子里的男人面前，羞耻感和自厌令她维持最后的尊严，努力不在他面前情绪崩溃。但除此之外，她实在没有办法再坚持别的，至少眼下不行。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他追问。看出她濒临崩溃，心中也闪过了一丝不安。这是全然陌生的慕云姝，她暴露出来的软弱令他措手不及。
“是龙闵。”她低声说。太多的秘密满满充塞着她的内心，如果不说出来点儿什么，她觉得自己会爆炸成无数个碎片。她只剩下了那么一点点自控的能力，是维持自己的仪态，还是选择能说的话说出来，她略作权衡，便选择了后者。
她从没有这么孤独过，迫切需要说点儿什么给别人听。
如果不是她此时的模样太过骇人，也许凌若枫就要笑了出来。她一时说不是因为他，一时又说是他，若是旁人听去，只怕只会觉得她颠三倒四，纠缠不清。但凌若枫太了解她了，知道她说的与之前的事情完全不是一回事儿，等了等见她没有说后面的话，问道：”他怎么了？”
慕云姝靠在他的怀中，渐渐凝聚起力量来，说话的声音虽然轻弱，颤抖却好了很多：”是他把我的行踪告诉了琅琊王。”
凌若枫明白了：”那些刺客！”
“还有……”她的声音突然消失，陷入了更深的恐惧中。
“还有什么？”久久听不到下文，他只得追问。
被信任的人背叛的痛，他不会比她知道的少。尤其是当你以性命相托，却被拿来当做交换的筹码时。凌若枫了解那种似乎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他当时身为摄政王权倾朝野尚且无法淡然处之，何况此时的她只是一个无家可归时时以性命相搏的孤身女子。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的痛，也没有人比他更珍惜她的坚强，即使他们是彼此最可怕的敌人，都在不择手段地伤害对方，但当他们受到别人的伤害时，却只有彼此可以互相慰籍。
凌若枫理解了她突来的态度转变，体贴地不追问细节，只是在这种亲密中让她知道自己的抚慰和支持。只是他没有想到，即使是在情绪崩溃的边缘，慕云姝也仍然没有告诉他全部的实情。
真相最大的杀伤力在于，他和她，他们都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粒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