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勉强收住笑容,乾咳了一声后宣告说道:“大婚吉时已过,因太子无故失踪,因此今日的婚宴取消,择日斟酌再办,众亲眷既然远道入宫,朕自然不会让诸位白来,朕会命人准备美酒佳肴,众亲眷就当是赴会家宴,请移驾偏殿尽情欢聚小酌。"
皇后终于按耐不住,焦急的说道:“启禀皇上,太子大婚已昭告天下,若临时取消,恐有损皇室声威,还请皇上容臣妾再派人找找。"
皇上不悦的瞪着他说道:“你身为一国之母,又是太子的母妃,太子大婚之日无故失踪,让宾客们看笑话,朕都还没指责你教导无方,你倒要来数落朕的不是吗?"
皇后赶忙低头回说道:“臣妾不敢,臣妾只是为了皇室的声誉着想,才忍不住提醒皇上。"
皇上哼了一声,说道:“这未来的储君临阵逃婚,是谁造成的?试问这逆子把皇室的声誉置于何处?"
皇后仍不死心的辩说道:“臣妾知道太子今日逃婚,臣妾难辞其咎,但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先把太子找回来,完成婚礼,以对天下人交代。"
皇后压低声音继续说道:“而且这春花刚被祁门将军收为义女,就遭遇到这种事情,以后祁门将军的颜面何存?皇上还请多方思虑为好。"
皇上往底下一看,果然见到祁门眉头紧皱,面色铁青的直盯着座上看,当他与皇上四目相望时,便赶紧低下首去,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态。
但站在他身旁的祁琉璃,却感觉没那麽好打发,只见她毫不畏惧皇上的目光,还恶狠狠的直视回去,愤怒之情溢于言表,一副若皇上宣告婚宴取消,便要扑上前去,拼死也要讨回公道的态度。
皇上心想自从签订和战协定,对外的局势虽已不像从前那麽紧张,但边疆地带,仍不时有冲突事件频传,两国通商贸易时,总会出现一些龃龉,显示出对彼此仍未真正卸下心防,信任对待。
谁知道哪一天这份协定,会不会变成一张废纸,而祁门为历代少见之将才,又履获战功,简直可以说一提起他的名号,对敌国就有威震吓阻之效用,只要他存在的一日,便会成为敌国忌讳,不敢轻易进犯的原因之一。
皇上仔细思量,若今日的婚宴取消,甚至已谈好的婚约跟着一笔勾消,对祁门将军确实难以交代,且祁门是重视颜面及声誉甚于生命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遭受如此颜面无存的对待,内心难免不会对皇家心存怨怼。
他手握兵权,又深得军中同袍的爱戴,更可贵的是,他从来立场中正,不参与任何党派斗争,也不倾向任何派系,只对皇上效忠。虽说他的忠诚不容置疑,但人心瞬息万变,谁知道今日之后,他会不会就此记恨在心,做出对皇家不利的举动。
更令人担忧的是,朝野各党早已觊觎他的兵权在握,多次有意亲近拉拢,此事一出,难保这些投机之士,不会再次借机撺掇煽动,让他原本不偏不倚,刚正中立的心,开始动摇偏斜起来。
皇后让祁门收春花为义女,这步棋走得着实高明,看来今天这场婚宴若真的宣告就此打住,会有许多难以收拾的后果,他还是必须得将顾战找回来,完成这场婚宴不可。
皇上叹了口气,头痛的问道:“这搜遍整座皇宫,也找不到太子的人影,你叫朕从哪里生出一个新郎倌?"
皇后低声回说道:“臣妾建议不妨到华辰殿再去找找看?"
皇上皱着眉头,狐疑的问道:“华辰殿?太子跑到华辰殿去做什麽?"
皇后正要回话,这时却见底下宾客一阵骚动,本来聚拢一处的宾客,纷纷避退两侧,中间便出现四个太监,抬着一只无顶棚的特制肩舆,只见桐妃云鬓花颜,身披七彩华服,一手支着头颈,慵懒的侧卧在其上,远远望去,好一副美人春睡图景。
但皇上一看,却从座上愤怒的一弹而起,怒喝问道:“你来做什麽?知道这是什麽场合?这副样子是存心让朕难堪是吗?"
桐妃命太监放下肩舆,再命尾随在后的红绣将她扶了起来,但也许真的伤重未癒,也许是矫情作态,她歪歪斜斜的勉强站着,整个人几乎是倚靠在红绣的身上,只听她娇喘连连的回说道:“臣妾会如此狼狈前来,实是有要事相禀报,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心想这惟恐天下不乱的女人,又不知到要耍什麽把戏,如今太子失踪,皇后咄咄逼人,已将他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桐妃经历前事,居然还不知检点,又来给他添乱,早知当初就不该对她如此轻饶。他暗下决定,准备让这个女人在后宫中,面临失宠的命运。
只听皇上怒问道:“你有什麽要事,非得要在这种场合说?"
桐妃瞟了莫离一眼,冷笑了一声后,问道:“皇上你可知道,这位名唤莫离的姑娘,他的真实身份是什麽人?"
皇上心想,果然不出所料,桐妃还不死心,还真是为了莫离的事情前来,于是回说道:“莫离姑娘的出身来历,之前不是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了,他虽非出身名门,但人品清高自洁,仪态端庄典雅,已是朕监定过的儿媳人选,你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妃,难道还对上次家宴上的板子耿耿于怀,蓄意来闹场滋事?"
桐妃听皇上当众厉声严斥,竟不动怒,反而笑着解释道:“臣妾岂是这麽小心眼的人?这几个板子确实伤了臣妾筋骨,如今仍旧不良于行,但皇上是为了什麽事情责罚臣妾,臣妾又是因谁所害,这些事臣妾早已忘记了,又怎麽可能拿出来计较?臣妾如今要揭露的,可是更为至关重要的事,因此臣妾冒死也要前来。"
皇上不耐的回说道:“有什麽事要禀报,你就快说吧,莫要废话那麽多。"
没想到桐妃却不直接回禀皇上,而是瞪着莫离问道:“你的底细我已摸的一清二楚了,你是要自己跟皇上坦承,还是要我当场揭露?"
始终低着头的莫离,这时才抬起眼来凝视着皇上,头冠上的金饰闪耀着光芒,映照着她的脸蛋有如明月般的白皙,皇上不觉又看的痴醉了。
只听莫离缓缓的回答道:“民女的身份,之前已有向皇上及桐妃娘娘交代清楚,相信皇上也派人前去查实了,民女着实不清楚,桐妃娘娘此话从何而来,还请桐妃娘娘不妨明示。"
桐妃冷笑了一阵,便回答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愿坦承道出实情,蓄意欺君到底,那本宫也就不给你留情面了,云锦姑娘。"
皇上一听桐妃唤莫离“云锦姑娘"便惊了一下,想必这次桐妃是真的抓到了莫离的把柄了。但这名字怎会如此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其实无论莫离是谁,对他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设法保全这个女人,并想办法将她占为己有。
因此皇上对着桐妃说道:“莫离姑娘的身份,朕已经察实过了,并没有什麽问题,请桐妃莫要为了一己之私,无中生有,若你没有别的是要禀报,就先退下去吧。"
桐妃忽然神色严肃的说道:“臣妾所说的一字一句,都是经过调查证实的,并非是无中生有。这个女人不是别人,就是之前忠勇侯府家的大小姐,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保镖云锦。"
众人一听尽皆哗然,皇上更是不可置信的盯着莫离,听说这云锦性格剽悍,武功高强,而且生的其貌不扬,只要她站出去不说话,便足以威慑住一群壮汉,自从暮云姝聘请此人作为护卫之后,之前欺侮她的那些人,从此对她敬畏三分,不敢再近身半步。
这女人怎麽可能是那丑不拉几的云锦,皇上说什麽也不敢相信,如果世间有哪一种易容术,可以将嫫母变成西施,那世间也就不会有东施效颦这句成语了。
倘若真有这种易容术存在,那皇上必定是不惜重金,将后宫三千嫔妃,全都复制成莫离的模样。
皇上正在异想天开之际,只听桐妃又指着莫离说道:“此女实际生的丑怪无比不说,还与弘亲王府的侍卫离骆私通有染,如今此女易容嫁入皇家,臣妾认为有两种可能,第一是此女与那护卫离骆,两人狼狈为奸,妄想攀附皇权,故利用弘亲王与三王爷交好的关系,藉着离骆在弘亲王府当差之便,使计让三王爷迷上云锦,以飞上枝头,营谋富贵。"
桐妃说道此时,特地顿了一下,眼睛扫过安坐在宾客之间的弘亲王顾晟,然后对着皇上说道:“至于第二的可能的原因,由于牵涉极广,臣妾不敢说。"
众人皆好奇的想听桐妃继续分析,然而一听桐妃如此道来,满室宾客的目光,便全都殷切的投向皇上,希望皇上能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谁知皇上一点也不好奇桐妃接下来要说什麽,只是冷冷的回答道:“既然你不敢说,那就别说了,没其它事情禀报就赶紧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