晔华氏轻声笑了起来，”这话还用殿下说，我自然不会让堂妹受委屈的，殿下放心。”
她这话说得既突兀又无礼，凌若枫蹙起眉来，朝她面上看去。晔华氏话说出口便觉不妥，低下头回避开凌若枫的目光，嗫喏道：”多谢殿下关心，妾会照顾好妹妹的。”
凌若枫点了点头，一时想不起还有什么要说的，便要离开。不想刚抬脚，却被晔华氏叫住。
“殿下……”她待凌若枫转过身来看着自己，才鼓起勇气说：”那夜的羊尾汤我熬了一宿。”
凌若枫一愣，”什么？”眼看着对方目光中渴切的火焰渐渐黯淡下去，才猛然省起：”啊！你说那日……”
“那日殿下原本答应晚上要到妾的屋里来，还说想喝我们晔华部的羊尾汤，妾亲手熬制好，吊在火上煨了一整夜，到天亮殿下都没有来。”她苦笑了一下，”殿下哪怕让人来说一声也好啊。”
凌若枫无言以对，只能拍了拍额头说：”是我不好，我将这事儿忘了。”他微抬起头，看着天边一缕淡若白纱的云慢悠悠地飘动，蹙起眉来思量着说：”那日……那日王妃将阿若带出了府……”
这解释却不能让晔华氏满意，她声音微冷：”殿下不是早有准备么？妾也将所知提前通知到了殿下。”
凌若枫苦笑起来，被慕云姝耍弄的事情并非人人都要知道，尤其事后才发现这件事背后有着更大的阴谋。他当日发现凌今不见后就去北苑石屋找慕云姝，随即便听到了凌浩逃脱以及正乙在雪狼隘口遭到伏击的事儿，后面各种事情接踵而来，他确实将晔华氏这边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即便今日她亲口提起，也需要仔细回忆才想的起来。
凌若枫看着晔华氏带着哀怨不满的神情，有些恍然。他知道自己无论用什么借口推脱，都无法让眼前这女子满意，只得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发说：”这事是我不对，你别生气，我改日送你个礼物，定然让你高兴，好不好？”
晔华氏盯着他看了良久，仿佛是在判断他这话有几分诚意，良久才点了点头：”只希望殿下不要又忘了。”
凌若枫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梅花喧嚣地开着，四下里却十分寂静空旷，寒鸦从头顶飞过，牛皮靴踩在新雪上，发出软绵绵温和的闷响。凌若枫突然觉得异样，回过头去，见那两个女子仍然站在原处看着他。即使隔着远远的距离，他仿佛仍能感受到对方如同火焰一样逼人的目光，心中没来由地一紧，匆匆离去。
龙闵进了屋关上门，转过身来，只见慕云姝裹着白色的裘氅立在房间的中央，既没有脱下裘氅，也没有坐下的意思，龙闵便只好站住，笑着问道：”你就这样跑来见我，难怪墨王的脸色不大好看。”
慕云姝没有搭他的茬，冷冷看着他。她本就面色雪白，又一身白衣，绰约而立，冰雪仙姿，吸风饮露的姑射仙子一般，飘渺到了似乎随时都会飞走的地步。
龙闵愣了愣。上一回见面，许是屋中火光映射，让她看上去尚有一分凡尘气息，今日看来竟似不是尘世中人，令他想要去打开门窗，让屋中热气散去，以免她被融化成水。龙闵压住心头不安，勉强笑了笑说：”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冷的吗？”
慕云姝面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不理睬他的询问，开口说：”当时凌若枫从昭明提前回天城为了掩人耳目，连自己的二百立其铁卫都没有带，一回到天城就有了延庆殿之变，北朝的皇帝凌浩和墨王世子凌今在延庆殿设伏要捕杀凌若枫，他们是怎么知道凌若枫要回来的消息的？”
龙闵愣了一下，苦笑：”你问我，这些事儿都是你告诉我的，我怎么会知道？”
慕云姝仍旧没有理睬他，继续说了下去：”我为了要放走凌浩而想办法的时候，高贤就自己找上了默花，他怎么知道有我这么一号人的？”她像是自己也想搞清楚疑惑，自顾自地说着：”当初默花问他，只说是听说了紫星王朝公主的事情。我虽然有疑虑，因为时间紧迫却也无暇细究。而实际上把凌浩从内宫囚禁之所偷出来，一直到送上崇绾的马车，这一路根本不需要我做什么，实际上整件事情中我所做的，就是吸引了凌若枫的注意力，成为调虎离山的诱饵。”
龙闵终于听明白了，问：”你的意思，这件事情后面还有别的人在掌控？”
慕云姝这才第一次将目光落在了龙闵身上，冷笑道：”这就得问你了。我的行踪，你究竟跟谁说过？”
龙闵张了张口，却无法回答。慕云姝于是也就明白了，饶是心头已经被冰雪覆盖，还是禁不住寒意彻骨，她惨淡笑了笑，点点头说出答案：”琅琊王。”
“不对！”龙闵细细想了全部过程，找到漏洞大声喊起来，声音响亮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不对？”
“不对！”龙闵急速地说，像是要剖白自己：”我将你的行踪透露给他的时候，你已经在墨王府了。我知道有凌若枫保护你不会有危险才说的。阿丫，我绝没有要害你的意思……”
慕云姝愣了愣，抬手阻止他说下去，低头细思：”如果不是你说的，那么就只能是他在凌若枫身边本就有人。”她悚然而惊，抬起头来：”这就明白了，将我送到凌若枫身边，帮助他将早就规划好的计划施行，时间把握得恰到好处，我自以为逃出凤都也就逃出生天，实际上一举一动都在琅琊王的掌控之中。”慕云姝心头怒火熊熊燃烧起来，被置于险地或是被龙闵出卖都比不上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愤怒来得猛烈。她冷冽地笑着，暗暗握住了拳头。
龙闵却听得糊涂了：”都在他的掌控中？怎么可能？”
“你想过没有，当初他为什么让罗月来传那道赐我自缢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