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枫无奈地笑了起来：”倒让你来做我的主来？”
“王妃不方便出面，别人又不敢做你的主，我就只好勉为其难了。”
听他提起立远王妃，凌若枫沉默了片刻，问：”金都草原那边有什么动静？”
“一切如常，不见异动。”
凌若枫诧异地抬起头与他对视一眼，对彼此心中的疑虑都十分清楚。”不见异动？”这种话他是不信的，”废帝投奔他们，这么大的事儿，他们怎么可能没有异动？”凌若枫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想了想问：”那边的探子可信吗？”
凌子穆叹气：”麻烦就在这儿。普通的探子只能在外围打探，而立远部几个长老的部曲都知道你把立远王妃囚禁起来，还要杀世子，将跟他们联姻过去的立其部的人都排挤到了北边草原去，水泼不进。”
凌若枫想了想问：”为什么要去北边草原？”
凌子穆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你的意思是……”
“如果不希望嫁过去的立其女子得知他们的动向的话，自然会让她们离得越远越好。”
凌子穆也明白了，一拍手：”对啊！把他们打发到北边去，那定然是南边有问题。”
凌若枫也顾不上吃东西了，起身来到挂在墙上的羊皮地图前细细查看：”扼守金都草原南边的咽喉之地就是雪狼隘口。这里是阴山余脉，山势平缓，对天城却是俯冲之势，如果他们突然袭击的话……”
“问题是立远部就靠那一万私兵大概是没有这个胆子的。如果要招募兵马，一时半会儿他们也凑不齐人。”
凌若枫点了点头，”大致也就是这样了，他们肯定有所动作了，但愿咱们还有时间，好歹忙过登基大典……”他停下来，问凌子穆：”听说你抓了那个默花？”
凌子穆抓起杯子喝酒，一时没有说话。凌若枫也就明白了，想了想问：”她什么也不说？”
“不是。”凌子穆摇头苦笑：”她什么都说了，却跟没说一样。”
“哦？”说实话，凌若枫对这样的结果倒是不意外，因此也并不急着追问，等凌子穆自己说出来。”
“也简单，就是一切她都推给了她的主人。”凌子穆苦笑，”自从离开王府后，两人用鹦鹉联系，她只是按照指令去做，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比如这次放走赵弥，就是因为鹦鹉这么告诉她的。”凌子穆说到这儿顿了顿，说：”这件事情不妨从头梳理一下。龙闵在见过慕娘子后便让默花去见王范，我们将王范捉住的同时，默花又去放走了赵弥？”他看着凌若枫尴尬的表情似笑非笑。
凌若枫恼羞成怒，将手中的酒杯放下，铁青着脸哼了一声：”有什么好笑的？”
“笑你又被耍了呗。”凌子穆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他此刻倒是十分庆幸自己的对手要容易对付得多。默花虽然狡猾灵动，却至少没有这样百折千回的心思。他怕凌若枫面子上挂不住，略咳嗽一声板起脸来说正经事：”不过你那位慕娘子却是从来不做无用之功的，她为什么要借你的手除去王范？又为什么要将赵弥送到金都草原去？”
凌若枫听他这话诧异起来：”你不是将赵弥追回来了么？审过吗？”
“审了。”凌子穆依旧一脸苦笑，”赵弥比你我还糊涂。只说当时默花告诉他青国公在立远部，让他去辅佐。”
凌若枫皱眉：”这倒是符合咱们的推测，立远部拥立凌浩是迟早的事儿，但除此之外，难道没有说去了立远部与什么人联系么？”他心中明白，凌子穆若是能问得出来的话也不会在这里苦笑了。他也比任何人都明白凌子穆那苦笑中的意思，心头更是恼怒，问道：”你刚才不是说好几件事要说么？换个话题。”
凌子穆被他小小的任性逗得笑了，拿起放在手边的一卷纸递给他：”这是我从礼部和太史令拟定的新年号中选了六个，你定一个吧。”
凌若枫皱眉：”这种事情你拿主意就是了，既然全权委托给你，何必还来问我？”
凌子穆收起笑容肃穆道：”拟定年号是国之重礼，关乎国运国体，岂可由我一个人决定？”
凌若枫将纸卷扔在案上，自己摆了摆手：”你是摄政王，当然可以自己裁决。再说定年号这种事情须得像你这样饱读诗书熟悉经典的人来定，我一个武人定了只怕那些读书人们也不服气。你要是觉得自己定没有底气，不妨将你门下那些名门出身的门客都找来帮你参详。”他一边说着站起来向外走去：”这事儿你定了告诉我一声，不必专门来找我请示。”
凌子穆无奈地低声说：”我毕竟只是帮你一时，终究还得你自己去做。”
听见这话，凌若枫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盯着凌子穆看了半天，语气突兀地说：”什么一时？我是要你的一世，你记住了，是一世。”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出去。仿佛是害怕再听见凌子穆多说一句话一样，脚下飞快地离开书房。
外面冰冷的空气迎面扑来。凌若枫疾走了几步，这才停下来，深深地吸气，定了定神走向书房后面他为慕云姝准备的房子。
不料进门却发现没有人。他几天没有回府，这里竟和当日离开时一样，丝毫不见有人住过的痕迹。凌若枫心头先是一惊，随即镇静下来，出门喊了两声，叫来在伙房里烧柴的仆役问了才知道，慕云姝自从那日见过龙闵后一直就没有回来过。”那她到哪儿去了？”凌若枫顺口就问，转头见杂役一脸茫然的模样，知道问也是白问，只得让他下去。
凌若枫又回到屋里，见当日慕云姝的用品一应俱在，只是人几天没有回来而已，心中已经大致有了眉目，倒也不着急，自己寻了几片肉脯嚼起来。刚才在书房中他只顾着与凌子穆讨论，并没有吃多少东西，此时趁着没人一边想一边吃，倒也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