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从车里走下来，来到一张长椅旁。长椅上坐着一位老太太。
王清坐在老太太身旁。老太太穿着一身练功服，就像打太极拳累了随意坐在这休息，她看都没看王清一眼。王清先开口说话了。
“我就是王清。燕妮托我来的。”
“你来干什么？燕妮的手机为什么在你手里。”
王清向前探一探身子，眼睛环顾一下四周。他盯着湖对面的几排桌子看了一会儿，有几个老人在那儿下象棋。
“李冠亚没来？”他问。
“他马上出国了。不回来了。”
王清点点头。
“真聪明。”他说。
“燕妮的手机没什么在你那？”王霞说，“你约我来干什么？”
“等等，”从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妈，先不要跟他说话。”
李冠亚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他绕过那尊雕塑来到湖边 的长椅旁，站到王清面前，然后示意王清起身。
“你要干吗？”王清有些诧异，抗议道。
“你问那么多干吗？”
王清照做了。这时候李冠亚从自己的运动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根小小的电棒，然后在王清身上从头到脚移动 起 来 。
“你在干什么 — - ”
“如果你身上有窃听器的话，这玩意儿会告诉我。”
“很好。我也一直担心身上会有窃听器呢。”
扫描结束后，李冠亚似乎对结果感到很满意。于是他收起那根神奇的电棒。王清正要坐下时，王霞又说道： “ 等等 。 ”
王清不得已重新站好。王霞开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之后她彻底满意了，才让王清坐了下来。
“行吧，王霞说，“我们可以继续谈话了。为什么燕妮自己不来找我们？王清警官？我不认识你。”
“燕妮不敢来了。因为燕妮只是个律师。碰上杀人犯现场夺枪逃跑杀了警察的事，她狗逼也处理不了。”
老太太起身，搜腰，很平静地说：“这不是警察工作没到位吗？”
王清想了一会儿，回答道：“事情发展到现在，不管究竟是谁的错。黄巢在死前，供出了燕妮。这事总得解决。”
老太太慢慢地摇了摇头。
“我不信任你。叫燕妮自己来说。”
“燕妮已经被盯上了。昨天她在商场买东西，出车库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有车跟着她。所以她把手机给我，让我和你们联系。这事必须解决。”他说。
“她怎么那么信任你，你别告诉我你俩是那个关系。”李冠亚带着好笑的表情，
“闭嘴。”老太太干脆利落地一句。只有这一下，才能感受到，这是一位充满威严，习惯了说一不二的老太太。李冠亚扭头。
“我已经给了燕妮很多钱。”
“新问题，得有新花销。”王清回应道。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钱已经给了。剩下的事情就与我们不相干了。”
王清身子向前倾，胳膊肘支在自己的膝盖上。
“一切还没结束，霞姐，”他说，“你知道这个周末谁来找我了吗？卢敏，他还带着一个市局刑侦总队的臭娘们。他们带我去见了专案组程诚。他们把事情搞得明明白白了。现在能和警察搭上线的只有我了。”
李冠亚叹了口气，鞋在地上蹭来蹭去。 “扯淡。这就是勒索！”
王霞挥手让他住嘴。
“那么你来对付卢敏。这应该是你的任务。你摆平卢敏，我来摆平程诚。就这样，走，儿子。”
老太太起身，伸了个懒腰。
王清，“你现在不能走，刚才我说了，我需要更多 钱来摆平这件事。我不是在开玩笑。我会想办法摆平卢敏，但是事成之后我和燕妮必须找人办个非洲护照躲出去。所以得给我钱。”
李冠亚愤怒地指着坐在长椅上的王清。
“你他妈真是貔貅变得”他说，“是你们来找的我们。整个事情是你想出来的。你的计划出了差错，两个人因此被杀了，然后警方找你调查。”
王清耸耸肩，不置可否。
“你妈这么多年干上大队一把手容易吗？你得替你妈考虑考虑吧。”
王霞立刻变了一副面孔，脸上放松下来。她是个识时务的商人，现在似乎他已经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
“多少？”她问。
王清毫不犹豫。
“明天再给我五百万。那是他们给我的最后期限。他们抓不到我 也就拿你们两个没办法。如果我消失了，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价钱 没得商量。”
“卢敏怎么办？”老太太问。
“在我消失前我会摆平他。”王清说。
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写有数字的纸，并把它递给王霞。
“我这里有现成的银行账户。和以前一样，如果你同意的话，把现金存在这个账户上。”老太太低头仔细地看着那串无意义的数字账号。
“我得去撒尿了。等我回来时，给我回信。”
王清一副笑脸从李冠亚身边走过，李冠亚憎恶地盯着他的眼睛。然后王清径直向公园的厕所走去。
卢敏和张艺萱在不远处拿着一个收音机样的东西，这是禁毒队常用的密拍密录设备接收器。另一头连接着王霞李冠亚母子长凳下面的小麦克风。那麦克风用口香糖牢牢黏在下面。张艺萱正在操控声音接收，以便收到更清楚的声音。卢敏可以清楚地听到对话。
“不行，”她说，“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录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我也这样想。”卢敏说。
他们还是需要王霞母子直接认罪。或者直接承认杀人，或者承认出钱做伪证。
就在此时传来一阵低频的嗡嗡声，王清的电话打了进来。
“这样行了吗？”王清用提前藏在厕所里的电话说。
“很好，”张艺萱说，“你怎么这么久才打电话？”
“我的确需要撒尿。”
卢敏戴上耳机重新去监听那边王霞母子的谈话。
声音嘈杂，似乎母子俩激烈争论着什么。
“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李冠亚说。
“我说不是！”老太太说，“你傻了你。”
然后就听不到了。
为了更清楚地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卢敏冒险从灌木后站起身，这 个时候，卢敏看到了李冠亚的脸。卢敏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 暴怒。他以前也曾见过这种眼神。
李冠亚咬紧下巴，摇了摇头，然后走回母亲身边。
“妈，对不起。”
说完后，他开始朝厕所走去。卢敏注意到他大步流星地向厕所门口走去。他看见他把手放到衣服里。
卢敏立刻摘下耳机，猛地冲过去。径直朝厕所跑去。李冠亚早已不见踪影。他已经走进了厕所。
卢敏在离厕所几十米远的地方。听到了洗手间传出四声急速的枪响。随后李冠亚迅速逃离，
卢敏接近厕所时，看见王清躺在肮脏的水泥地面上。脸部中了两枪，另外两枪射在胸部。
卢敏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仔细地盯着王清圆睁着的双眼。王霞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脸埋在手里。
不到十分钟后，整个公园封锁了。警察们很快涌了进来。无知无畏的年轻景茶的电台里反复重复着一名持枪嫌犯被击毙的消息。
过了两天。卢敏调到排出所工作了。他靠在车上吃午饭。张艺萱走了过来。
“李冠亚一直带着枪。他天天都带着枪。”
卢敏吃下最后一口午餐，用餐巾纸擦擦嘴，然后把矿泉水瓶，饭盒团成一团扔进塑料袋。
“神经病才会天天带枪。”
“我记得你讲过的一件事情。”她说。
“ 什 么 事 ? ” 他 问 。
“你早知道李冠亚带枪的事，我说得对吗？”
本来这是在提问，但是她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她早已得出了 结 论 。
“张艺萱，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早就知道李冠亚带着手枪。你早就知道 今天会发生什么事情。”
卢敏摊开双手。
“听我说，我怎么会知道 他那天随身带着手枪呢？”
张艺萱近身正视着卢敏。
“这么多年。你见了李冠亚那么多次，骚扰他那么多次，他不是暴怒，就是带枪，你还让王清去勒索王霞录音？”
卢敏脸上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态，他摇了摇 头说：“这不是阴谋论吗？”
“我现在明白你说的真正的警察什么意思了。” 她严厉地瞪着卢敏。
“听我说，没有人能预测发生什么。更何况这个结果不好吗？”
这话一下从卢敏嘴边溜出去了。
张艺萱的声音突然充满了怒气。
“希望你能继续扮演好你的警察。完成你的使命。”
张艺萱转身离去，卢敏忍不住叫住她。
“如果不是你偷的枪，如果不是你……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张艺萱只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许磐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出医院大门。虽然这样做让人 感觉很不舒服，但这是医院的规定，所有出院的病人必须遵守。卢敏面带笑容站在医院门口等着他，手里捧着一束从医院附近杂货摊上买来的鲜花。许磐试着抱卢敏。卢敏接着他，顺势把他抬上车
“师傅，我提前出来了。”他说。
“你想先去哪儿？”卢敏刚刚问。
“哪儿都不想去，我只想回家。我迫不及待地想躺在自己的床上 睡觉。”
“听你的。”
卢敏发动引擎，驶离了医院，径直向高速路方向驶去。 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语。
“师傅，政治处昨天来了，问我想去哪。我说我不想回刑警队了。他们说安排我去做巡回宣传，宣传我自己的英雄事迹。哈哈”
卢敏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我说了，”许磐说，“我想去政治处。他们也同意了。”
“挺好。我特别高兴。”
“我也是。”
两人又陷入沉默。几分钟后许磐再次开口说话，听起来就像两人的对话从没间断过似的。
“你说我宣传啥啊。我只知道我是个煞笔。只能拖累你。”
“别说了。”
“嘿嘿，以后我去政治处我罩着你。”许磐笑着说。
卢敏咧开嘴大笑起来。他情不自禁地笑着。他很喜欢许磐的主 意。今后她就在他上面工作，密切关注并保护着他。
“以后我朝中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