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禁闭
京蓝2026-05-22 16:363,443

卢敏在车上恢复了一点精力。他们到了分局以后,他被带进了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的办公室。然后进了与之相连的一间会议室。督查拥有使用全分局任意办公室的权力。因为没人愿意当着所有同僚的面走进督查的房间,即使督查宣称调查都是保密的。

但今天黄金生和李攀两名督查特意使用这间办公室并坐在对面时,卢敏很清楚,他们是在用这间办公室示威,意思是,局长也盯着你呢。黄金生一头灰白的头发,一双耐心,鄙夷的眼睛,坐在正对面盯着自己。坐在左边的李攀则年轻的多,带着警校练出来的那种伺机而动。自作聪明的恶意。

命案嫌疑人逃窜,警察两死一伤,督查这是在杜绝案情曝光,损害分局形象。他们一定是和其他人聊过了,最后才找到自己。卢敏很好奇,程诚会怎么说。

“到底怎么发生的?”坐在对面的黄金生发问了。

“哪件事?”卢敏这明知故问。

“就你们这次行动啊。怎么跑人了?这还用问吗?”李攀跟着说道,声音比黄金生大的多。仿佛已经有了明确结论,只等着卢敏自己开口了。

“抢枪。跑了。你们没跟着去抓人吗?光顾着问警察了?”

黄金生话音轻柔,但是磨起了牙。据说他的假牙两年就要换一次,他脸部肌肉夸张地拱了起来:“现在整个分局都在因为你们的失误加班加点。全市公安机关都在部署,就连警校生都来了好多人帮着调录像,找人。现在嫌疑人仍在逃窜。今天不知道有多少领导睡不着觉。你好意思说出这种话吗?你不配合组织把事说清楚,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没犯任何程序错误。”

“那你又何必不配合呢?”

“我没不配合,你们问我具体的问题,我当然回答。上来就问我怎么发生的,我踏马怎么知道?”

“好。那我们就问你具体的。这个叫黄巢的嫌疑人,你之前审过他吧?”

卢敏只好点点头。

“你打他了吗?”

卢敏想了想,只好又点点头。“上回你们也没找我啊!”

黄金生摇摇头:“程诚决定给你一次机会。他以后肯定会后悔的。现在他就在你隔壁紧闭呢。这都是你的错。”

卢敏盯了他好一阵,语调平稳地回答:“你要是为了之前讯问时打人的事找我麻烦,我什么话都没有。我认错认罚。”

李攀:“那就别说屁话了。我就问你,许磐的枪被抢走之前,你和嫌疑人怎么了?”

卢敏回答:“什么怎么了?”

黄金生看了李攀一眼。李攀就明白了。他掏出了笔记本,一边操作一边摇头。就像完全不理解卢敏在做什么一样。果然,笔记本传来了“别杀我”得叫喊声。卢敏这才明白,督查是为了什么事找自己。他们怀疑自己当时对嫌疑人动手了。

“我碰都没碰他一下。”

“闭嘴吧,”李攀不耐烦地说。“你心虚了吧。你自己知道。除了你,还有别人也长嘴了,都能说,不差你一个。”

黄金生往前探身。“解释解释他为什么那么叫。当时据别人说,你是离他最近的。如果不是你干的,你可以说说,你看到什么了?”

卢敏:“我看到他自己摔到地上,上衣开始渗血。”

黄金生装出疑惑的样子:“为什么,他手里有东西吗?你们之前检查过吗?”

卢敏说:“不是我个人检查的,但是确实检查过了才解开手铐让他下去的。”卢敏刻意把重音放在那句解开手铐上。他是想让黄金生额外注意,黄巢能成功逃脱,离不开程诚让他们给嫌疑人解开手铐的行为。

黄金生却对卢敏表现出不屑一顾的样子,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推卸责任:“那也就是说,你觉得看守所民警在让黄巢出来时,搜身不彻底呗。”

卢敏明白这是个套。卢敏环视了室内一圈,第一次注意到桌子左边的矮几上有个电话,电话上的绿灯显示多线接听。他们的审讯通到别处,可能是一个录音机,也可能是隔壁局长的的办公室。只要他推到看守所民警身上,黄金生立刻会把这段录音交给看守所民警听,对方将毫无疑问把责任再推卸到自己身上。

卢敏说:“我不管你们在哪放了录音机。我不管你们手里有什么狗屁证据。我只告诉你最后一遍,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他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李攀说:“我们有人证。还有录像,你还要抵赖吗?”

卢敏说:“嫌疑人之所以能逃跑,是因为程诚叫我们打开了手铐。”

黄金生把话接了回来:“程诚什么时候叫你们打开了手铐?”

卢敏突然明白了,程诚一定是指使录像师删掉了录像,不然督察根本不会问这个问题。技术队和录像师都是他的嫡系。只有自己和小许不是。也许也是因为这样,才让自己和小许冲到前面,和嫌疑人在一块。

卢敏站起身说:“不摘下手铐怎么下梯子?你们不想想!不是程诚下令,我们怎么可能摘铐子。你现在可以把他喊到这个房间我们当面对质。”

黄金生说:“各自说各自的事。你说的事我们会再核实。”

卢敏盯着对方,黄金生的目光移开了一下。卢敏立刻明白自己占了上风。

卢敏趁着占上风,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到哪里去?”

“喝水。”

“李攀,跟他去。”

“什么?你以为我会跑?黄金生?你要是这么想,你对我就一无所知。如果你这么想,表示你根本没准备这个审讯。你干脆哪天到我这来一趟,我来教你怎么审讯命案嫌疑人,免费。”

卢敏走出去,李攀跟着他。在走廊尽头的饮水器前,他喝了一大口水,用手擦了擦嘴。他觉得紧张而疲惫。他想到小许,心里难过,他想到小许在这座城市没有亲人,一会谁能陪在他身边。自己得想办法赶紧变得强硬,平和,赶紧摆平督察,然后出去照顾小许。

他走回会议室,李攀在他后面三步左右静静地跟着。

“你还年轻,”卢敏回头说,“你还有机会,李攀”

卢敏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黄金生正从对面的门走出来。卢敏知道那扇门直接通往副局长的办公室。他曾经出入这里调查过一个多重凶杀案的罪犯,就是直接受副局长的指示。

两人又面对面坐下。卢敏觉得黄金生损失了一些耐心。

黄金生开始说话了:“今天一共9个人参与了挖尸的工作,这工作如果市局来倒查,就跟筛子一样。盲目开手铐,没有设计后背方案,没像市局监管总队报备。如果市局倒查,谁也好不了。你懂吗。”黄今生抬头看着天花板,像是自言自语。

“但是出事那一下,你在嫌疑人旁边。嗯。不知道为什么,嫌疑人一叫,小许,你徒弟立刻就冲下去了。还挡在你前面。嗯。小许受伤了,可能也是好事。不会有人追究他的责任。”

卢敏略一思索就明白黄金生的意思了。黄金生的意思显然是暗示,让卢敏指证小许的操作失误。这样大家都可以免责。口供显然可以造假。

卢敏故意装作担忧的样子:“您,您不会禁闭我吧,”

禁闭是和嫌疑人被拘留一样的程序。基本上就是关在分局某个黑屋子里,同事送水送饭,什么也带不进去,只能面对墙和各种规章,最长七天。

黄金生摇摇头:“我们今天是来解决问题的。咱们无冤无仇。又是同事。我现在不想禁闭你。”

他在撒谎。卢敏想。之前卢敏多次因为开枪以及嫌疑人的投诉和黄金生打过交道。当时卢敏嘲讽过黄金生没办过案子。这大概是黄金生心底至痛。黄金生是部队转业干部,没办过案子,也没朋友,只能干督察,也注定干不了大官。卢敏还记得他当时恨不得一脚把自己踢飞的表情。

但卢敏想用缓兵之计先离开这里。

他说:“给我拿根烟。”

李攀立刻掏出烟递过来。黄金生则向后一仰,手里握着一支圆珠笔,笔头悬在一本红边的便笺簿上方开始记录。

卢敏还嘟囔着:“我听话就是了。让我怎么说我怎么说。”

黄金生立刻扭转话头:“是实话实说,不是我们怎么说,你怎么说。懂吗?”

卢敏开始陈述,对面点头,他就顺着对面胡说八道。等到李攀把笔录递过来,卢敏看了看笔录,在上面用龙飞凤舞的连笔字写了黄金生的名字,但按在手下装作自己嘴里还一边念叨:“要不是挖尸体太仓促也不会出这事。”

李攀以为得计,立刻跟话:“你说的太对了。到处都是问题。你看录像结尾,嫌疑人还喊呢,都推我身上!都是我干的!我都怀疑这案子弄错了。”

黄金生用眼神让李攀闭嘴。

卢敏却感到一阵闪电照在头顶。他刚刚陈述的时候,顺便在脑子里捋了一下整件事。他意识到自己别扭什么了。

他必须出去查清楚。

卢敏说:“我能再考虑考虑,看看笔录吗?”

李攀要发火,黄金生拦住了。黄金生说:“你看吧。但别太慢。”

卢敏拨浪鼓一样摇头。

然后卢敏再次起身。黄金生看着他,卢敏说:“我上个厕所。”

李攀又要起身跟着。

卢敏口气带着抱怨:“我就是去上个厕所。”黄金生看也不看地说:“去吧。我相信你。”

他走出门口,余光看着李攀还在看着自己。一关门,他就从紧急通道跑下楼。

刚刚到楼下,黄金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这次卢敏稍微有一些不好意思,但他不得不赶紧离开。这种行为近乎于耍赖。但这件事关乎到小许的受伤,关系到事情为什么会到今天这一步,关乎到一个巨大的阴谋。他必须立刻查清楚。

黄金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你在哪?”

“我有事出去一趟。”

“谁他妈让你走的!昂!”

“谁说不让我走了!”

“你现在在配合我们督察调查!”

“我配合过你了。我现在有急事要走!你不是不禁闭我吗?”

“那我现在告知你,卢敏,你因涉嫌触犯……”

卢敏径直挂了电话。

继续阅读:11.玩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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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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