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涌起,山谷间静了下来。温度也比白天降的更低。
四个人升起了一堆火,然后围在了火边取暖。萧胜寒是个冷惯了的人,因此便把身上的衣服脱下,仔细的披在了秦久玥的身上。
齐止风见状又是一阵惯性使然的嫉妒,他也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递给秦久玥说道:“这件也给你。”
怜香惜玉他也会,他才不要落在萧胜寒的下风。
萧胜寒没什么反应,嘴角微微绷紧的看着火堆。
倒是秦久玥有些尴尬,看了看萧胜寒,然后笑着齐止风说道:“哥,我这身上披了衣服了。你的那件还是自己穿着吧。你又不抗冻,小心着凉。”
秦久玥故意把“哥”字说的很重,是怕萧胜寒误会,以为她和齐止风之间有什么。
齐止风却不乐意了,他明摆着就是要跟萧胜寒比,却被小瞧了,他如何甘心。
他腾的站起来:“谁说我不抗冻?”
那认真的样子,让几人都是一愣,继而哭笑不得。
齐止风惦着手中的衣服,想了一下,转身披在了素衣的身上,顿时让素衣有些不知所错。
“殿下……”素衣皱着眉,想拒绝齐止风的好意。
谁知齐止风不但阻止了素衣将衣服脱下,还贴心的替她紧了紧,故意一脸温柔的说道:“本宫怜惜你,你就乖乖穿着吧。”
然后又转头挑衅的看了一眼萧胜寒。
萧胜寒撇了撇嘴,抱头潇洒向后一倒,支着腿望向山谷的上方。
对手这明摆着就是对自己的无视,齐止风气急,也向后一倒,然后学着萧胜寒的样子,一条腿支起,一条腿架在另一条的上面,却正好触到了那腿的痛处,痛的他低呼了一声。
素衣赶紧驱身上前,将他扶了起来,看他那幼稚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齐止风被笑的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马上被她的笑容所感染,也旁若无人的笑了起来。
素衣笑了,这样开怀灿烂的笑,就算是相识十年的萧胜寒也没有见过。
他不禁好奇起来,偏了身体,用手支着头若有所思的看着素衣这边,然后又看了看秦久玥,发现秦久玥也正别有深意的笑着看向自己。
他和秦久玥同时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对面那两个人有点……不正常啊!
***
齐帝携太后移驾行宫是在十月十六——癸亥月,己未日,宜移徙。
浩浩荡荡的车马倚仗队,向着陪都开京驶去。如不出意外,皇上大抵是要在开春的时候才会再返回郢都。
朝中的事物,也都移到了开京去处理。
而郢都就暂时交由了轩亲王魏子修来主政。
不过就是个留守的傀儡。魏子修眼看着皇上钦点了“萧胜寒”陪驾,心中的埋怨与仇恨似连绵江水,不枯不竭,给个闸口就能水漫大齐。
如果说之前他对于秦妃雪怂恿他谋朝篡位,心中多少还存有些愧疚和顾忌,这一刻,那点微薄的愧疚和顾忌,都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还有什么比得不到父亲的肯定与宠爱,更让一个男人发狂的呢?
魏子修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趁着这个天子不察的时机,好好筹谋一下大计。
秦妃雪每日都会派人送消息回轩王府报平安,却迟迟没有露面。按照她对魏子修所言,她要在暗中替魏子修筹划一切,若是成功皆大欢喜,若是失败,也只追究她一人即好,绝不连累魏子修。
她的这番“心意”,让魏子修感动了许久,想着自己之前那样冷对她,竟有些后悔。
他永远不会知道,秦妃雪这样做岂是为了他,她是想在暗中勾结梁国,怕被魏子修察觉而受阻挠罢了。说来说去魏子修到底是齐国的亲王,谋反之心再盛,也断然不会拿大齐的江山冒险,做引狼入室之举。
他不是萧胜寒,没有那驱狼的本事,更没有战胜狼的信心,他想倚仗的不过是朝中一些对萧胜寒看不过眼的将军们的支持,以及秦妃雪承诺的江湖人士。
窗外又落下了纷纷扬扬的雪花,不需多时,天地间就将是白茫茫一片,一切的肮脏算计与罪恶都将被埋在下面。
雪隐鹭鸶飞始见。
他着人在殿中放上了红泥小炉,上面烫着一壶桂花酒。
寂寞独酌寂寞深,愁怨铺展愁怨浓。
喝到七分熏醉时,他清俊的脸上再也藏不住失落与委屈,多年屈居人下的耻辱感烧灼着他,让他痛不欲生。
他红着眼睛想起了冷宫中的那位,满腹的怨念顿时喷薄而出。
若不是因为她,自己岂会被皇上这样轻视。作为一个母亲,她没有让他子凭母贵,却成了他大好前程的拖累。
越想越是怨,他挣扎着起身,叫人备了马车向着宫中而去。
穿过永巷长长的甬道,他步履跌跌撞撞的来到了那冷宫的门前。
伸出手推开那红漆斑驳的大门,一股冷风顿时透了出来,那冷宫之内竟比外面还要寒上几分。
他虽醉着,心中涌起了清晰无比的痛与恨。痛母亲的悲惨遭遇,痛为人子的无奈,恨皇上的薄情,与母亲的无能。
不是当年最受宠的妃子吗,如何一朝功败垂成,再无翻身的余地了。
他身形摇晃着向里面走去,破败的大殿耳室中生着炭火,倒是没有外面那样冷了。
那女人窝在陈旧的被子中,正哆嗦着手绣着一件物什。
见到魏子修,那女人半天没有缓过神来,脸上除了意外不带一丝感情。没有半点见到儿子后的惊喜感动。
“娘?”魏子修声音干涩而怪异,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怨愤、讥讽、无奈、心酸……
那女人回过神来,垂了垂长长的羽睫,声音平淡的让人抓狂,“你来做什么?”
她无波无澜的冷漠显然激怒了他。他顿时觉得自己很可笑,于是他真的怪笑了起来,“我是你儿子,我来看你了……你知不知道,皇上已经带着他喜欢的那些人去了行宫了,却把可有可无的我们留了下来……”
他说的极是痛苦,她却无动于衷。依旧低着头绣手中的物什。
魏子修恼羞成怒,他抢上前扯掉她手中的绣片,大吼着说道:“你没听到我说的话吗?皇上不喜欢我们母子……我堂堂的魏姓亲王,还不如一个异姓的萧胜寒……”
那女人听到“萧胜寒”三个字,身体忽然抖动了一下,眼中的冷漠也渐渐淡了去,涌上来一抹温柔之意。
她嘴角扯起了若有似无的笑。
魏子修惊诧的看着她那抹笑,逐渐的,女人的脸与另一张让他嫉妒痛恨的脸重合了……
他越看眼中越是模糊,女人竟变成了萧胜寒的模样,他忽然暴跳如雷,几步上前伸手掐住了女人的脖子,睚眦欲裂的看着女人,口中暴怒的喊道:“萧胜寒,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