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在短暂的失态后,马上就恢复了正常,面上带着吟吟笑意,但秦久玥却看出,那皇后的眼中却是一点笑意也没有,反而冰冷一片。
秦久玥知道,自己的这张脸恐怕要惹祸。
齐止风在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安心。
她心中苦笑,既来之则安之,不安心又能怎样。
坐在她对面的是阮凌云,自从她进殿后,阮凌云的脸色就一直阴沉着。如今看她和齐止风坐在一起,还那样的亲昵,脸上的表情更加不悦。
俏脸整个紧绷在一起,让人看着心里发紧。
“秦姑娘是哪里人啊?”皇后似闲话家常般,随口问道。
“民女是……四海为家,哪里人也不算。”秦久玥说的是实话,她并非这个时代的人,因此也真的哪里人都算不上。
此话一出,殿中人皆是一阵窃窃低语。皇后挑挑眉梢,以为她是故意要隐瞒身份。便笑着状似无意的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阮凌云。
阮凌云早已经按捺不住,一得指示,立刻大声说道:“秦姑娘,难道不是齐国人吗?”
此言一出,殿中的惊异声音更大了些。
齐梁两国虽暂无兵戈战事,但一直算得上是宿敌,何以一个齐国人会出现在梁国的宫廷之上?
“还不仅如此呢,”阮凌云冷笑着望着秦久玥,一副要置她于死地的表情狰狞显露,“她还是齐国权贵靖国侯的女儿,大名鼎鼎的九珠亲王萧胜寒的王妃。”
这话一出,殿中的人再也绷不住了,皆不顾皇后还坐在上面,就开始大声的喧哗议论起来。
萧胜寒那可是梁国的死敌。当年他曾带军大败过梁国骠骑将军的十万铁骑,使梁国痛失了甘州、渝州两地。
这还不止,甘、渝两地的梁国百姓不甘心受俘,纷纷揭竿与齐军对峙,最后萧胜寒一声令下竟然屠城十日,使得这两地的梁国百姓绝种绝宗。
这是不共戴天的国仇家恨,此刻她的王妃竟然高高坐在殿中,被当座上宾对待,这让这些权贵如何能忍。
齐止风大惊,他万万没想到皇后已经查出了秦久玥的真实身份,并且还唆使阮凌云故意在这样场合揭穿。
现在殿中这情形,怕是连他也平复不下来了。他狠狠的瞪向皇后。
皇后扬着嘴角与他对视,眼神中充满不屑。
“杀了这个齐国的女人,为两州百姓报仇。”
不知是谁在殿中率先出声,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声音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权贵们这样的愤怒吵嚷,皇后却根本不管,笑吟吟的看着这场由她亲手安排的好戏。
“我看谁敢?”齐止风霍然站了起来,他答应过要护秦久玥的周全,此时即使要开罪所有的权贵,他也不能让她有半点闪失。
“太子殿下,别忘了你也是梁国人。”早就对他不满的皇族中人,率先发难。
“本宫自然知道自己是梁国人。可更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当年萧胜寒犯下的罪孽,与玥儿何辜?况且她已经不再是什么萧王妃,她如今也是我梁国中人。”
齐止风凛然应对各路诸侯亲王的指责。
“一派胡言,我梁国容不得她这样的女人。”老一辈的亲王们也站了起来,支须瞪眼的助阵。
场面一发不可收拾。秦久玥看到,这殿中越乱,那皇后脸上的笑意越浓。
阴谋,阴谋,全是她的阴谋。秦久玥也火了,可她没有说话的立场,只想着万一那些人冲上来时,做好准备与他们开战。
正当此时,皇帝宫中的内官急急赶来,宣读圣旨,这才令殿中的一触即发的战火,暂时的平息了下来。
众人皆俯身下拜,恭迎圣旨。
内官尖细着嗓子,将圣旨念读了一遍,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殿中的人又是一惊,这一惊却是比方才那一惊还要强烈十倍。
秦久玥竟然是梁国公主!
此时,就连那看戏的阮皇后也是大惊失色。她只知道秦久玥是当年那个柔妃嫁给靖国侯后的女儿,却不知道她原来是当今皇上的骨血。
这场戏一下子又转了风向,起先吵着要处死秦久玥的权贵们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齐止风明白这是皇上行的险招,如若不这样做,今天便保不下秦久玥了。
可秦久玥的真实身份一被揭穿,也就意味着她将暴露在危险之中。心肠歹毒的皇后,虎视眈眈的阮家是无论如何容不下她了。
“原来玥儿竟是我梁国的公主啊。”阮皇后迅速调整了情绪,满面笑容的走到秦久玥身旁,然后拉起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道:“果真尽得陛下的龙髓圣影。如此可好了,本宫这宴就当是为我大梁公主所办。”
说着又命人重新布办了酒宴。然后张罗着和那些到现在还没回过味的权臣们一起开怀庆祝。
秦久玥却是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她在那皇后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杀机,她明白自己纵然再不想惹麻烦,麻烦却还是降到了头上。
她看着一旁的齐止风,见他也是忧色难明。
齐止风现在想着的是如何尽快的送秦久玥离开梁国这个险境,无论怎样这是他的错误,当初若不是他执意寻找,或许秦久玥就不会落入今日这般险境。
***
齐国,萧王府。
天还没有大亮时,高于就急匆匆的走进了萧胜寒的寝殿。
萧胜寒刚刚起床,正在丫鬟的伺候下穿着衣裳,一见他神色匆忙,便问道:“出了什么事,这么急?”
“王爷,是素衣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是王妃进了梁国皇宫。不过听说梁国皇后曾派人来查过王妃的身份,似乎还和轩王妃的人有过接触。”
“消息可靠?”萧胜寒手中束着白玉腰带,凝神问道。
“是我们派在轩王府的细作查到的,绝对可靠。”
听闻秦久玥进了梁国皇宫,萧胜寒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想不通靖国侯的女儿怎么会成了梁国人,若不是梁国人又怎能进了梁国皇宫。
可细想又觉不对,如果秦久玥就是梁国人,那梁国的皇后又为何会派人来查她呢?
“素衣那边没有更具体的消息了吗?”萧胜寒问道。
“暂时没有了。素衣正想办法混进梁国皇宫,可能稍后会有消息传过来。”
“等不了,告诉素衣暗中保护王妃即可。至于其他的,本王来查就好了。”萧胜寒说着端起了净口的花茶。
“王爷您怎么查?”高于愣愣的问。
将茶吐在了丫鬟端着的青瓷小罐中,萧胜寒又拿起了绢帕一边擦着口边茶渍,一边说道:“你不是说,梁国皇后那边与轩王妃的人有接触吗,那本王就从轩王妃那边找答案。”
高于还是不明白,但萧胜寒扔下了帕子已不再理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