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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薨逝宁姝慕手中无名帖,然而身有荣安乡君的封号在,身后又跟着持有令牌的京营统领,口中更是直言有大事相报。
禁卫不敢阻拦,一路带着人直往养心殿而去。
一路上,宁姝慕倒是目不斜视,宁言横和午攸却心中揣揣,极其不安。
大顺皇朝,以玄为贵,宫中布设一应如此,又尽数巍峨,其威严令人不禁敬畏,其压抑又让人忍不住惧怕。
曾经在这个吃人的地方活了整整九年的宁姝慕对此早已免疫,然宁言横不过半大少年,午攸虽为京营统领,更是从未有过面圣机会。
“你等在此候着。”
禁卫急急告知一声,便上前通报。
传呼声一道接着一道,直至养心殿内。
东临帝诧异地推开手中半倚的美人,“荣安乡君?哪个荣安乡君?”
禁卫额角都冒了汗,“回陛下,此女自称荣安乡君,应为卫国公嫡长女。”
沈贵妃拉了拉身上滑落的衣衫,一边不情不愿地站直,一边感兴趣地问,“卫国公嫡长女?就是那个前太子妃?”
“什么前太子妃。”东临帝又伸手摸了一把沈贵妃肤若凝脂的脸蛋,“太子又没真的迎娶了人家,算不得前太子妃。”
“来人,将爱妃先送回宫。”
说着,东临帝也跟着起身理了理衣裳,“朕一会再去爱妃宫中,还有劳爱妃多备上几道小食,也好让朕放松放松,一同用个膳。”
“陛下不去皇后宫中坐一坐吗?”沈贵妃欲拒还迎,“今日可是太子殿下的大喜之日。”
再者说了,自荣家出事下狱之后,皇后多番请见陛下都未如愿。
如此算来,两人应当有一月有余没见过面了。
东临帝不在意地挥挥手,“朕没什么好和荣氏说的……好了,你先去吧。”
沈贵妃娇瞥了东临帝一眼,理了理鬓角碎发,这才端起架子施施然走了出去。
养心殿外,有公公传旨,“宣荣安乡君进殿!”
宁言横和午攸都是一愣,旋即下意识看向了已上前一步的女子。
宁姝慕轻声交代,“不必担忧,在此等着我出来就是。”
养心殿她不是第一次来,算不得熟门熟路,却也算不得生疏,只是一阶一阶踏上汉白玉台阶时,她莫名有了一种微妙的感受。
但这种感受也不过短短一息,只因下一刻,宁姝慕看见了一道自养心殿内转出的身影。
“……”
香风袭来,来人慵懒好似猫儿,华贵宛若牡丹,一双浅色瞳孔就和曾经被她握于手中的琥珀一般剔透晶莹,让人忍不住沉氵仑。
‘沈贵妃。’
宁姝慕垂下眼帘,心中则轻轻地唤出了女子的身份,而后两人轻轻错过一眼,就此分道扬镳……
养心殿本就不是正经办公之处,室内的布置多了几分奢靡,少了几分威严。
宁姝慕踏入殿中,在某位公公的接引下转至了一处。
垂下的视线余光见得一人坐于案桌之后,她从容跪下行礼,“臣女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临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子柔顺跪伏的模样,心中却已经忆起了其坊间所传的离经叛道,心狠手辣。
殿内一时无人说话。
站在一旁的李安不禁为其惶恐了,好在这卫国公嫡女还算是稳得住。
过了好一会,东临帝才道:“平身。”
“你倒是胆子十分大,单枪匹马入宫报急,也不怕扰了朕的清静。朕倒要仔细听一听,你区区一大臣女眷,能有何急事要报?”
宁姝慕就当没听出东临帝言语中的威慑。
“回陛下,事有轻重缓急,臣女便长话短说:温家意欲在太子大喜之日毒杀太子,以灭荣家生路,此事恰巧被臣女撞破,还望陛下即刻遣人前去东宫!”
东临帝本还有些兴味的脸色骤沉,“你说什么?毒杀太子?”
‘啪’的一声。
李安手中浮尘骤然落地。
“陛下,陛下恕罪!”
宁姝慕道:“正是,臣女若有半分虚言,绝不敢站在此处,望陛下明鉴!”
“陛下,陛下!”
然而就在这时,殿外忽而传来了高呼,“陛下,东宫出事了,东宫出事了!”
呼声由远及近,而后带着两个阻拦不及的禁卫骤然扑在了御前,“陛下,出大事了,太子,太子突而暴毙!薨在了太子妃的承又欠殿内!!”
宁姝慕眸光微动,看向终于舍得从案桌后站起的皇帝。
其眸中没有半分骤然得知子嗣薨逝的痛色,也没有丝毫猝然知晓臣子不忠的愤怒,更没有疑心宫中眼线颇多,以致于皇室安危都已无法保障的惊恐……
只有审视,对她的,审视。
宁姝慕不禁垂下视线。
原来宁昊说得当真没错,东临帝绝非寻常昏君。
其声色犬马,纸醉金迷或许为真,然而其运筹帷幄,心智之阴狠也绝对为真。
“陛下!”她重重磕下,“臣女有罪!”
东临帝亲临了东宫。
太子卫率主持大局,已将东宫封锁,所有仍在东宫之中的活物,无论宫人还是良媛通房,抑或是太子妃全部聚集一处。
宁姝喜脸色惨白地被替身婢女搀扶着站在一旁,听见动静还未来得及抬头,便被婢女拉得一个踉跄,跪在了地上。
一双绣金龙纹锦靴出现在她的视线中,紧接着便是一片极其熟悉的裙角,极其熟悉的绣花鞋。
她心中一颤,一种极其不好的猜测冒了出来。
东临帝未呼‘平身’,无人敢抬头,唯有太子卫率。
“陛下……臣护卫不利,万死难辞其咎!臣愿自刎以殉殿下,臣……”
他骤然拔出长剑就要往脖子上抹去,然而这究竟是作势还是真心诸人皆知,跟在宁姝慕身后的午攸眼疾手快,当即打落了长剑。
砰!
太子卫率一把鼻涕一把泪,分明一个八尺大汉,却像是死了亲娘一般泣不成声。
东临帝懒得看这出拙劣的戏剧。
“太子尸身在何处?”
卫率踉跄起身,“承又欠殿,在承又欠殿内……”
一行人又跟着往承又欠殿去。
宁姝喜匍匐在地,直到最后一丝脚步声也消失不见,才脱力了般瘫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