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着火，大声哀嚎，紧接着它脑袋掉落，临死前扭曲的五官还保留在脸上，且被烧得面目全非。躲起来的两只夜叉逃之夭夭，看起来还很年幼。齐州于看一眼那颗丑陋的脑袋，想必自己被砍下头后也是这么一副嘴脸吧。
千灯跪下，擦掉齐州于脸上的夜叉血迹，“昨晚又没睡好？”
齐州于皱眉，没力气回答她的话。
“你是不是看到猼訑的眼睛？”刘四娘说道，“我前几天看到一只，幸好没有对上它的视线。你要是看到了，用自己的口水洗洗眼睛。”
“不是。”
“千灯这就去杀了那只妖怪。”
“回来，我都说了不是。”他站起，有些烦躁不安，“我好得很，继续上路。”
“世子不骑马？”
“不了。”
齐州于用力按压鼻梁，捏出红印，他抬头看路，一会后视线中又出现自己的双脚。他似乎听到“折竹将军”四个字，瞬间激灵，恐慌地到处张望。
刘四娘咂咂嘴，“折竹将军又高又壮，可谓是月国姑娘的梦中情人。”
“难道不是月世子？”千灯问。
“其实呢，喜欢将军的姑娘和喜欢月甫的姑娘一样多。”刘四娘抓抓鼻子，“只是喜欢将军的姑娘大部分已经成亲了，或者上了四十岁还未嫁出去，而喜欢月甫的都是小姑娘，老婆婆也很喜欢他。”
原来是聊天，齐州于刚绷紧的神经快速松懈。
“我以前挺欣赏月甫那种人，现在，唉。”
“呵呵。”即便困，他也要讽刺，半眯的眼睛令他有点滑稽，“又老又丑的老头最适合你。”
刘四娘用眼神狠狠刮向他，“死肥猪，你最适合孤独终老。千灯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千灯不考虑这个。”
“若你不当寒蝉，你会成亲生子吗？”
“千灯至死都是寒蝉军的一员。”
“虽然寒蝉只能和齐国人成亲，可齐国那么多人，你会不会......”
“到时候再说。”
刘四娘惊讶，“千灯，你该不会没有谈过吧？”
“以前倒是有过一段时间，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他是谁？”
“千灯不想说。”
“你悄悄说。”
“老巫婆，你别骚扰我的侍卫。”大腿沉重，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他的大半力气。他右手拽着马前的缰绳，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这一根绳子上。
马前被他拉扯地往左倾斜，坐在马背上的刘四娘很不满，“肥猪，你是傻子吗？想睡就睡，撑什么撑，是不是怕做噩梦？”
刘四娘的声音在他耳中变得模糊，逐渐遥远。倦意的海潮快速上涨，他的脚步变得轻飘飘，越想控制越不得力，消沉的意志帮他增添最后一根稻草。他两眼一闭，终于支撑不住倒下。
巨蛇似乎为了弥补他近几天所受的折磨，让他睡得很安稳。没有可怕的猩红光芒，也没有梦见其它事物，这短短的一觉暂时让他恢复精神。
晚霞光芒刺目，映在他的眼皮上。齐州于忽然颠簸了一下，紧接其后他听见马蹄声，这一下子使他完全清醒。他正趴在马背上，手上传来湿润的触感，发现自己满手是血，又见马前的后颈有两道浅浅的刀伤。
齐州于急忙拉动缰绳让马前停下，好好审视周围的环境。他确认自己还在搏兽山，却不见她们。天色暗得很快，照在他脸上的夕阳往下移，经过他的胸膛和双腿，来到前方的雪地上。
昏暗的夜色刺激妖怪们的血液，各个方向的吼叫令人骨寒毛竖，任何风吹草动都存在致命的危险。齐州于决定先找到她们，身旁聚集的妖怪正合他意。即便他念出蛇语后会昏迷，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念道：
[“为吾之眼，为吾所用。”]
妖怪和野兽们先是愣住，紧接着它们往四周飞奔。但它们的体型比鸟大了十几倍，况且他一下子控制得太多了，脑袋快要爆裂。他的身体完全吃不消，宛如被上万只蚂蚁啃咬他的胸膛，痛得他浑身冒冷汗，只能弯着身子忍受。
血液欲要冲破他的喉咙，汗水像断线的珠子不停地从他脸上滴落，耳朵和鼻子都冒出鲜血。他咳出一口血，继续忍耐。
一只夜叉听到远方有刀剑碰撞的声音，他立即停止蛇语，策马奔腾直冲那个位置。风声从他耳边呼啸，枝叶刮过他的脸颊，胃部因强烈的颠簸而疼痛。
妖怪和野兽恢复自己的意识，它们怎能放过两个唾手可得的弱肉。他从玉戒弹出火球，吓退五只胆小的毛妖。比起这些小小的阻扰，他的心因为刀剑的声响而愈演愈烈，超过急切的马蹄声。
恐惧化成焦炙的琴音，一波又一波在他胸口处涌动，勾住他的心脏，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他的紧张感烧成火海。那个位置比他想象得还要远，生怕赶不及。
琴音加快律动，吞没周遭的一切声音，狂躁不安的琴声紧贴他的头皮，令他脊背发凉，耳朵疼痛。齐州于的双眼被风打得睁不开，视线又昏暗又模糊。忽然琴声急转直下，风声停息。
树上和地面还残留着刘四娘的冰法术，但他没有见到任何人，或许她们转移了位置。冰法术冻结的范围足足有十米之远，顶端的冰刺有血迹，一些冰刺被整齐砍下。
他下马，雪地上的脚印清晰可见，其中一组脚印属于高大的男人。妖怪们接近他，然而它们似乎嗅到什么危险的气息，竟怕得往后跳开，边发出可怜兮兮的咽呜声边落荒而逃。
他没有理会妖怪的怪异行为，借助月光查找洒落的血迹。一只夜叉临死前的嘶吼声从右侧传来，定是她们。他得救般松一口气，放松双肩往右走。
右侧的山林有一条车辆行驶出来的痕迹，五只夜叉的尸体倒在自身的血泊中，杀死它们的人站在树后。不知怎么回事，他的神经发疯似地绷紧，比之前更甚，脖子、手腕和断指都在隐隐作痛。
树的后方亮起绝对不可忽视的猩红光芒和血色寒气，几乎要冻结出更多的寒冰。那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沐浴月光下，头盔和铠甲映射出寒冷的光泽。
折竹将军。
【作者题外话】：求支持，求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