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州于不小心踩了其中一只恶鬼的小腿，这只恶鬼已死，小腿也变得轻飘飘，像尘埃飘荡在空中。他继续往前走，突然他动弹不得。一只残破的左手正抓住他的脚踝，正是他之前踩中的恶鬼。
恶鬼生前被斧头劈中脑子，死后其伤口也不会愈合，他的脑袋分为两半，两只眼斜斜得挂在脸上。齐州于拔不出自己的脚，恶鬼抓着他的大腿往上爬，另一手抓着生锈的短剑。
他抓住恶鬼的手，另一脚踢向对方。但恶鬼的下半身已经变成虚无，仅剩上半身的他牢牢依附在世子身上。短剑快要刺中他的脖子，他用力扭转恶鬼的手臂，将其扯下来。
恶鬼倒下，他发出咽呜的声音，像是在渴求齐州于的悲悯。齐州于一脚踩中恶鬼的脑袋，令对方泯灭。他没有注意的是，他身后正躲藏着第十六只恶鬼。
此时一道瘦弱的身影扑向恶鬼，世子看向那道身影，难以置信。
白婆恐慌，哭着翻过白公的身体，他的胸膛被长刀刺中，源源不断流出鲜血。商陆的法术击飞那只恶鬼，随后他降下雷法术，令所有恶鬼快速消失。
齐州于半跪在灵族人身旁，他摁住伤口，拔出长刀，血止不住地从他指缝间流出。他想起身上还有一些白草，立刻拿出来放在嘴里咀嚼，再急忙扯开白公的衣襟，吐出来后铺在伤口上。
鲜血的流动速度减慢，可伤口很深。他又将最后的草药嚼碎后铺上，时刻注意白公的呼吸，血不再流出时他撕扯自己的衣物，包扎伤口。
最后一只水妖被千灯砍下脑袋，河水渐渐平静。木船终于彻底摆脱水妖的攻击，只是已经变得残破不堪。妖怪的尸体紧挨在船边上，或顺着河水流走。
刘四娘在冻土上升起一团巫火，六人围在篝火旁取暖。白婆和白公瑟瑟发抖，后者的病势雪上加霜。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地颤抖，上百只鹿同时从东边跑来，像是被天敌追赶。鹿群越过枯木和石头，混乱地往西飞奔。刘四娘细细观察每一只鹿，试图从中发现什么异常。鹿的鸣叫声充满伤感和无奈，无能为力改变它们面临的事。
千灯揪准时机，一剑砍伤落在后头的一只小鹿的前腿，又快速上前结束它的性命。
紧跟着鹿群而来的是一只雌性煞妖，齐州于以为它是追赶鹿群的罪魁祸首，但刘四娘却认为不是。煞妖的叫声失去已有的力量，瞳孔发白，许多羽毛已经凋零。它倒在北边，倒下的轰动响声令人不得不注意。
刘四娘不顾危险第一时间前去查看，齐州于想想后也跟上。
这只煞妖的状态比三水村的雄性煞妖差得远，它的脖颈被一团黑雾缠上，黑雾隐约形成一头龙，与无眼的黑色龙魂类似，唯一不同的是这只煞妖没有被龙魂控制或成为宿主。
“千灯，杀了它。”刘四娘说道。
千灯一剑刺入煞妖的心脏，剑刃上的血浓又腥。龙魂迫不及待钻进煞妖脖子上的伤口，刘四娘用巫火燃烧，龙魂没有泯灭。
齐州于后背有些发凉，“这玩意到底从哪来的，怎么会是龙的样子？”
“不知道。”刘四娘低声道。
“我之前在城主家的时候也见过这样一条，它叫我阻止月甫。”
刘四娘有些惊讶，“你听得懂它说什么？”
“只听得懂一些。”
“它还说了什么？”
“罪不容诛。”
刘四娘自言自语，“月甫三年的踪迹，龙......千灯，你见过龙吗？”
“仅在竹简上见过。”
“巨蛇呢？”齐州于也问。
“从未。”
“为何会有狂风？”齐州于看向她们，将他的问题一股脑抛出，“还有那道裂缝，是什么？怎么会出现在这？恶鬼是真的吗，他们也会吃人？”
“停，一个个问题来。”刘四娘打断他的话，“那是黄泉裂缝，随时随地出现，仅存在很短的时间。”刘四娘看一眼完全消散的恶鬼，“黄泉真的存在，但我只见过恶鬼，但没见过黄泉管事的人。”
齐州于有些急躁，“怎么会一下子就出现这么多事？先是狂风，然后妖怪全疯了，传说中的恶鬼又来到人间，还有龙，月国的病。”他两手抓住脑袋，“我们还能活多久，是不是老天爷在惩罚我们？”
“你闭嘴行不行，你以为我什么都知道吗？”
商陆朝他们走去，抓起那一缕龙魂，他笑了笑，吞入腹中，“不可浪费呀。”他被三人牢牢盯着。
“你知道些什么？”齐州于赶紧问。
“比你多一点而已。”
“黄泉里全都是恶鬼吗？”
“嗯哼。”商陆点头，“只有坏人死后才会前往黄泉，一般人死了就是死了，化作一抔黄土。”
“没有转世？”
“没有哦，死了就是死了，这些恶鬼只不过死了两次而已。”
“为何会这样？”
“黄泉只欢迎恶人。”商陆见齐州于一脸不可思议，“他们逃离刑法，又通过裂缝来到人间，他们可是迫不及待吃掉你们的魂魄，以此变强，所以本法师杀掉恶鬼是为民除害呀。”
“龙和神明也真的存在？”
“哈哈哈，好问题。”
刘四娘又打断齐州于的下一句话，“月甫身上的东西正是你想要的？”
商陆笑而不语，过后他叹一口气，背着双手往回走，“唉，你们怎么会明白本法师的命。”
酉时已过，大地归于平静，宛若之前发生的事是他们的错觉。马前在附近吃草，它的腹部受了点伤，被齐州于铺上药草。白婆化悲痛为力量，努力清理船上的血迹，大部分血液已被打扫干净，公鹿和小鹿的皮毛被她晾在顶棚上。
齐州于正坐在篝火前啃着鹿肉，一大半的鹿肉被他吃完。他看着流动的红水，突发奇想地想要尝一口。他拍拍脑门，打掉这个想法。
刘四娘在没有烟斗的安抚下坐如针毡，越是思考越是焦虑，连商陆站在她身后也浑然不知。齐州于一脚踢去，商陆轻松转个身躲开。
商陆见自己仍不见待，他舔舔牙齿，独自到船尾小憩一会。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齐州于感觉商陆确实不会对他们下手，可他不能掉以轻心。
“只要世子下令，千灯就能......”
“嗯，你觉得时机合适便动手，记得留一口气给四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