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铜神抓住黑玉，刚一用力就听到齐州于的哀嚎，他不敢继续，“别管了，先逃命要紧。”
“不要，别碰我。”齐州于爬了半步，马上感觉到身体沉得不得了，“我不想动。”
许由匆匆瞥一眼南边，“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点下山。”
齐州于抓住树根。
“听话。”
“别管——”
“他们死得冤不冤！”许由对他怒吼，“我们一旦没命他们就会白白牺牲，这么简单的道理连傻子都明白！”他费力扛起齐州于，“呼呼，我才不管你要做什么，你必须活下去。”
齐州于的脑子被吵得嗡嗡作响，“敌人还在，我活不了。”
“听话。”许由颠了颠肩上的人，前往东南。
小铜神在前方带路，绕过岩山东北部的山丘，不久后他们回到分别地方。齐州于感觉身体在上下摇晃，好像体内的血液都流到头顶，令他浑浑噩噩，不知方向。他吐了一口，喉咙又苦又痛，恨不得砍下自己的头颅。
正当两人步履匆匆的时候他们听到后方响起野人的嚎叫，西边也传来另一声呼喊。他们两腿发抖，紧闭双唇冲下山坡。途中许由不慎被石头绊倒，翻了个跟斗，摔下齐州于。
小铜神慌慌张张地抬起齐州于的上半身，将他放到许由的肩上。许由注意到小铜神放慢脚步，他看到他按压后肩，神情很痛苦。
北边的嚎叫逐渐响亮，还传来野人的味道。小铜神忍着剧痛，他拍拍许由的胳膊，之后他跑向西边，面朝声音的方向。两人相视一眼，表情凝重，很快他们相互点头。许由继续南下，几步一回头。
齐州于看着矮族人愈来愈模糊的背影，他闭眼，不敢将注意力放在那。
小铜神强忍不适，他擦掉快要流出来的泪水，深呼吸几口。之后他站直身躯，对北边的树林大吼，见到野人的声音后他奋力跑向西边，不忘发出讥讽的话。
许由站在下山小路前，他等了一阵子，始终没看见小铜神的影子。他抽泣一声，踏上小路。
这条小路很容易行走，即使被大雪覆盖也能通过立在两侧的齐国旗帜辨别方向。一路上许由不停吸鼻子，断断续续地发出刻意压制的哭声。
过了不久，他们离开高山，沿着小路转向左侧，来到山脉中间的平坦谷地。最东边的高山就在天幕之下，山顶被一束微光照耀，犹如一盏希望永存的烛火。
他们能看见飘扬在高处的齐国旗帜，似乎能听到呼呼作响的旗声。许由走了几百米，切实听到水流的动静，他的步伐迈得更大更快，扑通跪在小溪边。他放下背上的人，着急地捧水解渴，之后喂齐州于喝水。
他们只歇了十秒，继续上路。许由背起齐州于的时候他摔了三次，膝盖扎进不少碎石。
河面很宽，有一百多米。河水冰冷刺骨，两岸结了一层浮冰。许由的左脚一踏进水中他恨不得一蹦三尺高，他嘶嘶叫着，强迫右脚往前移动。他走得很慢，到了河中间时他难以忍受，边喊着“麻烦”边拖动双腿。
灵族人的身体非常冰冷，他只好停下来缓一缓，“呼呼，他们都死了，我好恨你。”他微微转动脖子，看着齐州于的脑袋，“你不像我们，你还年轻，手脚都还在，肯定比我们有出息。”
齐州于咽下口水，喉咙刺疼难忍，像是吞了满嘴的刀子。
“说错了，呼，就算你没出息也行，过得开心便是好事。”许由慢慢前进，每一股水流都在带走他的力气，“下雨了？”他的后背湿湿的，发现齐州于在无声地掉泪，“别为了我们这种人哭，白浪费力气。”
齐州于声音沙哑，“为何？”
许由轻笑，“你是别人的孩子，也就是我们的后代，照顾你是我们应做的。”
“我已经长大了。”
“是是。”
“我很强。”
“不错嘛。”
河水变得湍急，卷动底下的石头。许由有些站不稳，他用力掐一把大腿，继续前进。他抬了抬齐州于，双手抱得更稳。突然，许由猛地往前踏一步，他愣住。
“怎么？”
“没什么。”许由吃力道。
齐州于看见一根长矛出现在许由的大腿上，鲜血没完没了地流出，与河水一同流走。他没有倒下，拼着最后一口气将齐州于送到岸上，轻轻放下他。
齐州于按着许由的伤口，拔出长矛，正要施展龙语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经闭上双目。
两名野人欢呼雀跃，他们快速渡河。齐州于撑起身子，想要带走许由，但他被野人踢了一脚，胳膊上的疼痛瞬间被放大，涌向身体的各个角落。
野人用棍子敲打许由的额头，高兴大笑。齐州于被抓住头发，紧接着又被一块石头猛击嘴角，膝盖也传来剧痛。他想要杀光他们，可他力不能支。
雷云隆隆作响，没有降下雷电。野人们你一句我一句，拖着齐州于的左腿离开。
咻，一只箭矢射中野人的脖子。野人倒向齐州于，他半空中被一根法杖撑住，鲜血细细流出。法杖往左推，野人倒向一边。
冰法术的声音响起，第二位野人被冰锥刺穿。齐州于看去，见到刘四娘和鱼奴，他对她们浅笑，身心都放松了许多。他被喂了一口鸟血，痛楚慢慢消失。
他想要埋葬许由，奈何力气不够。随后他被抬到马前的背上，脑袋靠在刘四娘的后肩。
鱼奴牵着缰绳，走到布满碎石的峡谷。昏暗、宁静，峡谷又深又窄，两旁是陡峭的岩壁，枯萎的藤蔓长在石头缝隙里。上方掉落细雪，同时还带来清冷的空气。现在齐州于可以抓住黑玉，他慢慢往外拔出。
“别动，乱来可不好。”刘四娘拍一下他的大腿，“你没看到上面有咒语吗？”
齐州于侧过脑袋，看到黑玉的左侧刻了一行小小的咒术，“会怎么样？”
“你会变成碎片，是谁弄你？”
“折竹，当时有一只鸟飞过。”
刘四娘沉默一会，“是我师父。”
“师父没一个是好东西。”
“千灯呢？”
“她会没事的。”他坚定道，“你们没有被抓住？”
“抓了，逃了，要是等你来救我和鱼奴早就变成黄土。”
“孩子们呢？”
“你信不信他们现在很安全？”
“有些不信。”齐州于发现前上方有一块巨石卡在岩壁之间，周围也尽是比人还高的石头，“去哪？”
“世外桃源。”
“不信。”
“待会就让你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