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奴不在意齐州于在说什么，“他们去了很久。”
“再等等。”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再等下去是没用的。”鱼奴跪坐，“你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
鱼奴裹紧毛毯，“你怕当离和他们说了话，担心他们离开你。”
“千灯不可能那样做，刘四娘大概也不会，仁......”
“仁时常惊醒，每晚都睡不好。”
“应该早点解决掉他。”
“他还是个好人。”
“你喜欢他吗？”
“挺喜欢。”
“但他的年纪足以当你爹。”
“我当他是朋友。”
“你喜欢那种男人？”
“仁不仅很强还会很多东西，该安静的时候他会很安静。”
“我怎么不注意到？”
两辆马车过桥，停在高坡的树林间。齐州于站在峭壁边缘，能看到平地处的笼子一角，还能望见村子。村里灯火暗淡，仿佛生怕被人发现。
米粒大的人影在雪地里到处走动，月国的旗帜高高飘扬在屋顶上方。大部分野人的手里都握着削尖的长矛和木制盾牌，少数几个健壮的野人手持刀剑或斧头。妇女孩童在屋里取暖，吃着仅剩不多的肉干。
这座村子能在泰山里潜藏如此之久，齐州于感觉非常不可思议。他想了又想，认为这与十剑客有很大的关系，而十剑客大概是受到姚白的命令，默许月国军的后人在这里生活，从而暗中牵制齐国。
他将这个想法告诉鱼奴，鱼奴也觉得有道理。此后他们很少交谈，都是齐州于说一句鱼奴才应一句。
戌时，大雪不可思议得停了。过了一阵子，连乌云都飘走一半，唯有高山的山顶仍被浓云笼罩。月亮极其难得地走出来露面，虽然它的光芒微弱，依旧能安抚底下的人，好似它的出现是一种好兆头。
齐州于浅眠一会，随后他将鱼奴藏在毛毯下方，叮嘱她若是有危险立刻逃走，不必管他的死活。今晚的月光只能照耀附近的云层，较高的树冠勉强轻抚微光。
树影幽暗，影子狭长，任何不同寻常的暗影都会被人察觉到。齐州于唤出浓雾，令自己消失在其中。
山丘像是雾海中的孤岛，空气中的水分使冰冷的寒风更加刺骨。树叶结了一层薄冰，树干上的缝隙爬条状的寒冰，影子似乎也冻结了，模模糊糊地映在地上。
他贴着山丘底部行走，警惕前方和身侧的暗灰色阴影，同样的，他让风埋藏他的足迹。他走得稍快，一会后他听到野人的交谈声，顿时放慢步伐。
有三名野人站在笼子边，笼子里多了一位刘四娘。浓雾退到山丘外，停在树林内，这样他就计划好了逃跑的路线。他指向山丘顶部，野狼迅速跳到那里并高吼。
野人们看见狼冲进村子，他们马上大喊大叫，迅速跑进村子。齐州于赶紧冲到笼子边，用龙语断开铁链。孩子们没有受伤，刘四娘也毫发无伤。
他背起虚弱的临儿，催促他们紧跟他。浓雾回到山丘，掩护他们。狼嚎响彻天际，野人的吼叫和铜锣声接连不断。
他们跑得匆匆忙忙，加上雾气阻碍视线，导致耒陷入雪地中。笼子的方向响起野人的怒骂，耒让他们赶紧走。刘四娘将耒拽出来，听到野人的脚步声后她马上放出冰墙，切断敌人的追击。
高坡处，鱼奴跪在栈车里，她的右手往下伸，抓住水弟且将他拉到车上。三位孩子陆续跳上车，他们躲在毯子之下。刘四娘跳进栈车，二话不说便挥动缰绳，先行离开。
鱼奴紧随其后，齐州于骑上马前并拎着另一匹马的缰绳。一行人逃似地朝东深入，没有回到豹林。风暴取代迷雾，车轮和马蹄印在眨眼之间磨灭得干干净净，即使眼神非常好的野人也找不到他们的去向。
他们暂时躲在被岩山环绕的凹地，十分安全。凹地的三个方向有高大且厚重的岩石遮挡，岩石缝隙生长着两棵大树，树冠光秃秃，如同长矛一样齐刷刷地倒向凹地，让人误以为闯入敌人的陷阱。
风雪很快就停了，迷雾再度笼罩半座泰山，天与地不分彼此，灰白的浪潮上下翻腾。野狼归来，毫发无伤，跟在它身后的还有一匹母狼。齐州于睁开双目，他的身边多了两头狼。
经历漫长的旅途，他的模样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头发许久未梳理、胡渣凌乱又茂密、眼神平静且坚毅、身躯挺拔又强壮。
他像是在泰山生活了已久，比野人更加适应这里的环境。他拍拍公狼的前肢，野狼们躺下。孩子们胆怯地看着比栈车还要高大的猛兽，耒忍不住伸出手。
齐州于笑了笑，他抓住往回缩的耒的手臂，带着他抚上狼毛。
“它们为何会听你的话？”兰儿问。
“因为我给它们吃了我的血、我的肉。”
“真的吗？”水弟惊讶。
“哈哈，当然是骗你们的，千万不能学我。”齐州于走向役车里的刘四娘，发现她在提心吊胆，他马上露出嘲笑，“被野人吓坏了？”
刘四娘的双手擦擦脸颊，“仁和妘氏狼狈为奸，要不是我早早认输，早就被他杀掉。”
齐州于皱眉，“他是怎么抓住你的？”
“我快要救出孩子的时候被他拦下，当时妘氏在劝我不要耍花招。”
“你瞬间投降了。”
“乱说，我想了一下才认输。”
“仁看上去如何？”
“和平时一样，愁眉苦脸的。”
“他有说什么吗？”
“劝我效力月甫之类的话。”
“你会吗？”
刘四娘看向齐州于，盯了一会，“你怕什么？”
他撇撇嘴。
刘四娘看着他一阵子，“别想太多，我还没有蠢到要与你为敌。”
“因为你打不过我。”
“老娘才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她瞥一眼野狼们，“你从哪里弄来的？”
“它们就在豹林的南边，十剑客走了后我才发现它们。”
“你还在控制它们？”
“嗯。”
“现在你想怎么做？”
“找到千灯，然后我们回昭武。”
“你不打算教训教训仁？”
“下次再说，现在保命要紧。”
刘四娘挥走手边的雾气，“这玩意也是你弄来的？别太拼了，小心没了十年寿命。”
“我好得很。”他看向刘四娘，沉默了一会后说，“我看到烜了。”
刘四娘马上转头，“不可能。”
“真的。”
她摸摸玉石，脸上出现恼怒，“定是他悄悄溜走。”
“不是你放走的吗？”
“你想说什么？”
齐州于低头，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