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晨雾，云烟氤氲，浮岚好似鬼魅那样越过宽阔的河面，逐渐将岸边的三人笼罩。两岸结有冰块，雪堆聚积在山林之间。临济的城外生长着众多梨树，树木整齐排列，每一棵树上都挂着一个木牌，其上写着所管辖之人的名字。
辰时之刻的荒野开始遍布危机，苏醒的妖怪正饥肠辘辘，属于人类的香味吸引三只狰狞妖。此妖身体强壮，面目狰狞，头上有两个兽角，血盆大口中长有獠牙。
它们跑得很快，力量很大，新鲜血肉尤为最爱。三只妖怪贴着雪地行走，努力扇动鼻翼，渐渐往同一个方向靠拢，走入岸边的云雾当中。
刘四娘和齐州于用冰冷的河水冲洗脸庞，背对他们的千灯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他们还未走出临济的追捕范围，随时都有可能中埋伏。
狰狞妖匍匐在树后，被剑所散发的危险气息和亮光严厉警告，并且刃上残留的妖怪血味令这三只妖怪止步不前。它们尚且幼小，比成年狰狞妖胆小。
千灯的脚边正躺着一只成年狰狞妖，她寒冷的视线直直盯着它们。妖怪对她嘶嘶叫，结伴逃跑，消失在远处的梨树后。
齐州于甩干双手，为千灯把脉，确认她差不多康复，“这体质你们是训练出来的？”他忍不住问。
“是，皆由千灯的师父训练。”
“四娘说你们就像去了一趟黄泉。”
“她夸张了。”
“很苦吗？”
“千灯不觉得苦。”
“因为你是怪人，呃，不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厉害。”他吞吞吐吐道，神情不自然，“比我厉害。”
“世子也会有厉害的一天。”
齐州于抓抓脑袋，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大概是因为他愿意承认她比自己强。
刘四娘朝河里吐一口唾沫，“千灯，这附近有虫屋吗？”
“没有。”
刘四娘用手指搓搓牙齿，扣扣牙缝，不顾形象呲牙咧嘴，看得齐州于有点反胃。
“不愧是老巫婆，一举一动都令人作呕。”
“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的嘴打歪。”
“世子，回齐国？”
齐州于一声“哎呀”后躺倒，掌根揉揉眼睛，“这条河通向哪？”
“姚国的䗡渊。”
“你觉得他会去那吗？”
“千灯猜测他是为了到姚国夺回妘氏。”
“他娘亲的事我知道，嗯？四娘你好像不惊讶。”
“老娘可是巫师，你们屁股上有多少颗痣我都知道。”
“此事极少有人知道，妘氏八年前被姚国的使者秘密带走。”千灯说。
“可四娘说过他要南下。”齐州于摸摸下巴，“难道他要先治病，再夺回妘氏？妘氏还活着吗？”
“还活着。”
“当时将军没有阻止？”
“那时候他不在义安。”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寒蝉军里也有影。”
“所以那小子要带百骇军攻入姚国。”齐州于擦擦鼻子，“他十岁就失去娘了呀，可哪有我可怜，我连娘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还有一件事，月候于三年前病逝。”
“什么！”齐州于和刘四娘大惊。
“哪一天？”齐州于赶紧问。
“六月十日，没几个人知道。”
齐州于恍然大悟，“他那天原来是去见他爹最后一面，这么说来他岂不是成了月候？”
“没有天子的认可月甫还只是个储君，况且天子并不喜欢月候废长立幼。”千灯淡淡道，“现在月国无主君，他又带兵离开月国，他应该做好月国被攻打的准备。”
“所以他的事比我回齐国还重要，知道吗？别再提回去的事。”
千灯沉默几秒，“遵命。”
“若将军没有来追我们，他是不是正在看守义安？”
“大概如此。”
刘四娘点燃烟斗，咂咂双唇，“八年前妘氏离开月国，三年前月候病逝，在那五天后尹婉安失踪，接着月甫离开月国。现在暂且认定他要先治病，再带军攻入姚国，抢回妘氏。”
“婉安不见的那晚他就离开了。”齐州于补充道。
刘四娘叹气，“唉，就是这点，我一直想不通他去了哪。”
“是不是与攻入姚国有关？”
“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与带走病人有什么关系呢？”
“鬼知道。”
齐州于回想昨晚码头的事，“月甫旁边的漂亮姑娘是谁？”
千灯和刘四娘都摇头，他们陷入沉默。
此时一股与众不同的声音出现在三人后方，“城主的宝贝千金许剪秋，芳龄十七。”
齐州于立即往后退，千灯挡在他前方，刘四娘二话不说对着那人飞去硕大的巫火。巫火打中树干，被对方用法杖敲灭。此人的灰白色衣物与周围的晨雾近乎融为一体，法杖的紫色玉石里隐约可见淡淡的幽光。
商陆朝他们走去，“你们昨晚闹得可真凶呀。”
“你没追上月甫？”
“齐老弟，本法师现在的实力和你差不多，现在我们更要联手了。嗝，刚刚吃了个好点心。”
齐州于能闻到商陆嘴里的血腥味，“她那种漂亮的姑娘怎么会跟月甫走？”
“她对月甫一见钟情，硬要她爹哀求月甫带她走，听闻她是个十分聪明的小姑娘。”
“聪明？”刘四娘的语气里充满鄙夷，“呵，聪明就不会跟那种家伙走，又一个傻姑娘。”
齐州于摇摇头，“唉，婉安对月甫也是那样，为何就没有漂亮姑娘愿意跟我走？”
商陆被逗笑，三人真真切切闻到他舌头上的腥血味。
齐州于瞄一眼商陆，“四娘，婉安会不会......”
“很有可能，他只会选小胖子和美人，她一定很后悔自己长得那么漂亮，那有什么用。”
商陆摸摸自己的双唇，看向齐州于和刘四娘，“其实婉安很厉害，本法师没成功。”
“她还活着？”齐州于惊愕。
商陆点头，“你应该不知道她会巫术吧？”
“啥？”
“她爹娘不知道，月甫也不知道。她的黑巫术往本法师脸上砸，结果她逃走了，本法师太小瞧她了。”
“她去哪？”
“谁知道呢？”商陆瞥一眼刘四娘，“也许有人将她藏起来了。”
齐州于松一口气，长久以来压在胸口的巨石化为尘埃消失，对他来说可谓是这段时间里最好的消息，“太好了，她还活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