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四娘撇嘴，“别这么早庆幸，说不定她现在过得生不如死。”
“老巫婆，你能不能积点口德？”
“我们还在同一艘船上。”商陆拍拍齐州于和刘四娘的肩膀，都被两人躲开，“单凭本法师是找不到月甫的，我们一定要齐心协力，一起抓住他呀。”
齐州于刚要说什么，掩盖他声音的是惊恐的尖叫。前方百米远的岸边有荡起的水声和波动的涟漪，透过低垂的树枝四人可瞥见后方有一艘摇晃的大木船。船头站着佝偻身躯的老妇人，手持船桨对抗水中的两只水妖。
人身鱼尾、相貌丑陋、红眼或绿眼的水妖一左一右摇晃木船，它们在水里游得比鱼还快，力气比两个成年男子还大。水妖的皮肤像抹了油一样黏滑，产生的粘液能铺满水面，它们懂得将粘液甩至船上，大部分人都因此滑入水里。
老妇人心惊胆战却又气急败坏，差点踩中粘液。
由巫火变成的箭矢击中两只水妖，炽热火焰吓退它们，尖叫声像极了半夜女鬼。它们不甘心放弃唾手可得的食物，直到火箭击中它们的眼睛才慌张潜入水中逃离。
他们上前查看，齐州于认出船上的两人是城主府邸的年老奴隶。老妇人被称为白婆，另一位灵族老人被称为白公。
白婆见到齐州于，有些惊喜，“是你，你也是逃出来的吗？”
“是啊。”
“当时多谢你啊贵人，感激不尽。”
“小事罢了。”
“老头子不想死在那，我也不想。”白婆连忙摆手，“你们要乘船吗？别客气，进来，快进来。”
“你这艘船哪来的？”
“当然是偷来的。”
四人前后进入船只，马前则是在岸边跟随他们。船只较大，有斜面顶棚和四个船桨。尾部有一个专门放陶镬的坑，正烧着热水和一个鸡蛋。
船尾堆积干燥的柴火，一个陶罐里装有还算干净的雨水，尾部挂着三个捕鱼用的竹篮。白婆开始划船，千灯、刘四娘和商陆主动帮忙。
白公气息奄奄地躺在船舱内的草席上，呼吸微弱。齐州于为他把脉，又查看他的腹部和左大腿的痛处。蓝绿色的瘀伤没有散开，尤其是大腿的伤势，他轻轻一碰就令白公直冒冷汗。
他从未替老人看过病，也不知道白公的虚弱身子还能不能喝药。
船上没有药草，唯一的竹篓里装满肮脏的发馊硬馒头和一袋蛀虫的米，约莫也是白婆偷来的。他看一眼在水里上下翻滚的鸡蛋，咽口水。左看右看，接着他忍着热水挑出滚烫的鸡蛋，剥去蛋壳，三两下吞入腹。
刘四娘望望空荡荡的船舱，她的声音差点令齐州于噎住，她骂道，“死狱卒，我的包袱忘在牢房那了，那件斗篷。哎，还有我的烟斗和钱！”
“那么多钱都忘记拿走了？”齐州于匆忙抹掉嘴上的蛋黄碎屑，走出船舱，“我们以后吃什么？我这身衣服还想换掉的啊。”
“世子，这附近有不少野兔，千灯随时可猎杀，而且我们不宜再进城，衣物的事千灯会想办法。”
“傻猪，你想穿成贵族少爷的样子逃跑吗？千灯，你别管这傻子。我只可惜钱啊，钱啊。”
白婆没有因为得到帮助而松懈力气，从动作中可看出她有一种不输给年轻人的劲，“我和老头子打算回渔村，沿着这条河走几天就到了，若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住在那。”
商陆淡笑，“多谢好意，我们有事要办，这船可以让给我们吗？”
白婆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反正不是我的，你们饿了吧，我做饭给你们吃。”她进船舱，发现鸡蛋不见踪影，着急翻找一会，未果后自言自语道“定是水妖偷走了”。
齐州于站在一旁，避免对上白婆的视线。饭中的虫子已被白婆细心挑拣，煮过的米饭发黄，有一股发馊的味道。
千灯和刘四娘没有迟疑地开吃，商陆以喜欢吃肉为由将自己的米饭让给齐州于。齐州于吃一小口，差点吐掉，他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饭。
一颗白嫩的水煮蛋被放入他的碗里，他对上白婆慈祥的视线。
“孩子别饿着。”白婆又将一块菜干夹入他碗中。
齐州于象征性吃几口，出乎他意料的是菜干的咸味刚好盖过米饭的馊味。白婆担心他未饱，小鱼烤好后立刻塞到他碗里。他见刘四娘盯着他手中的烤鱼，朝她晃晃，却被火速夺走。他想要抢回来，被刘四娘用法杖敲打。
“别打孩子。”白婆抢先千灯一步挡在齐州于前，“孩子还在长身体，不能饿坏了，可怜，都被打出汗了。”她用衣袖擦擦齐州于脸上的汗。
他有些奇怪，第一次被老人家当作孙子对待。尤其对方是奴隶，心中的别扭使他不耐烦，赶紧避开白婆。
今日的天气还算晴朗，远处的山头与雾气交换温度，船暂时停靠在岸边。商陆往下游走去，刘四娘到树林里不知在忙什么，千灯受命去抓野兔，白婆在岸边用削尖的棍子捕鱼，马前在吃草。齐州于到其中一棵树下脱裤，从昨晚忍到现在的肚子终于舒畅。
船的方向传来异样的声音，他迅速穿上裤子，望见阿北与五名士兵在船边聚集。两名士兵压着白婆，她被捂住口鼻，奋力挣扎正在往她身上捆的绳索。
白公被另外两名士兵从船舱内抬出来，直接扔到岸上，连绳索都无需用上。
阿北神态傲慢，“二位皆是城主的奴隶，昨晚侥幸逃脱，已犯死罪。”他左右张望，似乎在警惕千灯等人，他的腰间大刀已抽出，对着白婆的脖子。
比起奴隶，齐州于更厌恶曾对自己粗鲁的阿北，他砸去一块石头，成功令六名士兵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满怀怒火的阿北走向齐州于，停在距离一米的地方。
两人相互警惕，没有冲动。齐州于的重心往后，阿北则是往前，前者若是想逃的话只能先闪避对方的攻击，后者却能用大刀弥补中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