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这是千灯的事，交给千灯便可。”
“不行，我也要杀了他。”
齐州于抓住当离，“你不要碍事。”
轰隆，一座房屋被吹倒，屋里的人大喊大叫。齐州于和当离马上去救人，与两名百姓一同搬动木头。千灯朝烜步步接近，敌人的声音逐渐清晰。
烜身上的伤口比之前轻得多，飘散的黑雾渐渐减少，他对着千灯展开双臂，“你如此想念我。”
天地处在风雪的笼罩之中，周围的房屋模糊地不可见，偌大的地方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人，而他们眼中也只有彼此。冰剑发出微弱的寒光，是灰暗的夜色下最引人注目的东西，在烜的掌控之下冰剑的力量发挥到最大，风雪都为之避开。
千灯单手就能招架烜的攻击，在需要转动春雪的时候才会用上左手。冰剑扫过她的两腿，她滑步闪避到烜的身后。末伏突刺，寒蝉一脚踩住冰剑。春雪刺入烜的脖子，再用力划开。
“哈哈哈。”烜抓住自己的魂魄，对千灯抛去。
千灯举剑劈砍。
“没意思，没意思，你快吃药，痛痛快快地和我厮杀！”
“你的实力大不如以前。”
“真的吗？”烜叹气，“我好像又要被你杀一次了呢。”
“最后一次。”
“别这么扫兴，你也玩得很高兴吧。”
这次千灯先出手，却让烜更为兴奋。烜用身体接住千灯的春雪，他的魂魄以此为机会往千灯飘动。魂魄缠绕她的身体，妨碍她的视线或行动。
但千灯能忍耐冰冷的魂魄，即使目不能视也能够防御烜的偷袭。她躲闪、反击，逼迫烜后退。千灯每一次躲闪后她都会用最快的速度砍中烜的右臂，等到野武族人的右手快要握不住法杖之际她重伤他的右腿。
烜的愉悦感远远超过身体的疼痛，他一直保持亢奋的笑容，见到千灯反击时他激动不已，差点要浑身发抖，“得留小虫一口气啊，要让你看看齐世子是怎么被我凌迟的。”
冰剑断成三片，有一片被千灯抓住，猛地扎进烜的右肩。紧接着春雪刺穿烜的心脏，又在他的头上留下第二道重伤。此时的末伏已是苟延残喘，千灯洒在他身上的怒火令他笑得停不下来。
千灯砍断他的右臂、击碎他的两个膝盖骨，足以让人痛得晕厥。
烜眯着眼，微微咬住嘴唇，“你又赢了。”
千灯踢开法杖，砍下烜的脑袋，她将头颅和尸体搬到木屋，吩咐仁带走尸体，越远越好。
房屋被积雪掩埋，齐州于和当离赶来时就看到一双脚被埋在石头下，后方的羊圈也塌了。他们赶紧清扫积雪，所有人都在使劲，不愿偷懒。视线受阻，十指僵硬冰冷，他们搬动木块和石头，一不留神就砸中自己的脚趾。
当离搬了十几块石头，已没有力气，她歇一会后便继续，手指头不慎被木片划开。她没有在意，血指印陆续出现在石头上。他们只有四个人，所幸房屋不大，很快救出屋里的人。
被掩埋的村民浑身都是尘土和木屑，他的脑袋正流出血，却哭着想要冲进屋子里救其他人，反被当离抓住衣物。还有一位村民被埋在屋子的角落，齐州于看见一滩鲜血和一缕头发便知道这位村民的伤势。
齐州于抬起房梁，用肩膀扛着，半个屋顶的重量都被他抬起。当离爬进角落，带出妇女的尸体。那位村民哭天翻地，抱着妻子不放手。
喊叫声微不可闻，但齐州于还是听到东边响起倒塌的响声。一座房屋倒向一侧，压倒另一座屋子，木头和石块撞破前方房屋的一角。
两人急忙跑去，看见小女孩站在街上大哭。前来救人的村民有十位，手里的火把瞬间被吹灭。被困的村民共有七位，有一半是孩子，幸好只受了点轻伤。
小女孩的爹被木头压断右臂，手指已裂成碎石的样子，他被救出之后叫人砍下他的胳膊，只有年老的村民才敢对他下手。村长敲锣打鼓，命令所有村民离开家，前往北边的大山避难。
此命令刚一发出，西北发生巨大的雪崩，带着抵御不了的飓风袭击整座村子。齐州于踢开每家每户的大门，确认无人在屋内。当离回到木屋，迅速带他们离开。
雪崩来得十分迅猛，齐州于最后上山，他刚爬到半山腰就看见村子被隆隆作响的大雪吞噬。大部分村民流泪不止，只有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什么。
受伤的村民躲在山洞中，略懂医术的村长为他们清理伤口。有村民抱怨是外乡人惹怒老天爷，给这里引来天灾。齐州于什么都没说，任由村民在他身后碎碎念。
可他的无视给自己带来更多的恶言，一些村民肆无忌惮地咒骂他，言语之恶毒。当离听不下去，呵斥他们。
深夜时暴风雪才停下，村民们冻得瑟瑟发抖，他们砍下树枝做成矮墙，围在一起取暖。众多篝火点亮大山，如星空。村长对天行跪拜礼，他嘴里念念有词，随后他朝大山扔一个木制的羲和神像。
仁骑马回到他们身旁，顺便带来一头公鹿的尸体。六人围着篝火，鱼奴和妘氏早早入睡，当离和仁烤着肉，齐州于和千灯坐在一块。
齐州于看着袋子里的头颅，“他不是恶鬼吗，怎么没有灰飞烟灭？”
“千灯不明白。”
“身体呢？”
“被仁丢弃到别的地方。”
“头怎么办？”
“随便找个地方扔掉。”
“这样做他就不会再来找你麻烦吧？”
“千灯不敢肯定。”
“烜还说了你师父和你爹娘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不相信。”
“你会记在心里吗？”
“不会。”
肉香味吸引村民的目光，孩子们无所顾忌地站在仁的身后，他们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滴油的鹿肉。较为胆大的孩子伸手摸了一把烤肉，舔着掌心的油脂。
仁扭断鹿后腿，将肉送给孩子们。稚嫩的喊叫马上响起，孩子抬着肉回到村民中间，你一口我一口地撕下肉块。
“跟着仁走，不愁饿肚子。”当离笑道。
“姑娘过奖了。”
齐州于只吃下两块鹿肉，他看一眼鱼奴，喉咙里还能尝到微弱的鲜血，牙缝间也有淡淡的血味。他的心中莫名升起焦躁不安的情绪，胸膛像是被绳索收紧，脑中有声音叫嚣他再喝几口她的血。
他静坐，手里抓住雪，尽力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冰冷的指头上。
日出时分，已有村民下山回到村子，开始清除几米高的雪堆。不久后剩余的村民陆续下山，孩子们带走鹿的骨头，鹿角成为他们相互抢夺的玩具。
六人暂时搬入山洞，等候刘四娘的归来。齐州于没有动弹，他仍在静坐。当晨光落在他身上时，他才暂时摆脱对鲜血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