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荣当离......”齐州于的声音很轻，“不要相信月甫，与其当月国的大侠，不如当全天下的英雄。”他的视线转向弓手，“仁，不要念着过去了，你现在止步不前，只会让你越来越难受。”
“油嘴滑舌。”
“将军。”他淡笑，“真想看你化成灰的样子。”
“不如看你自己。”
“我只会变成漂亮的玉石，变不了丑陋的尘土。”
折竹松开手，下一秒他的陌刀划开齐州于的胸口。伤口出现，血液才慢慢流到伤口边上。“月甫想活捉你，不过这个决定在我手上。”折竹放低陌刀，刀刃停在齐州于的两腿之间，“把你砍成两半比较好带走。”
“使不得，我做了那么多错事，定会下黄泉受苦。万一我逃到人间，岂不是又会给你添麻烦？”他抹掉流到唇上的鼻血，“带我回月国，我有话要和月甫说说。”
“你不管你的同伴了？”
“我连自己都保不了。”
“果然是自私自利的废物。”
仁走到折竹身后，“将军，时候不早了。”
“抓住他。”
当离和仁一左一右，抓住世子的胳膊。齐州于想就此放弃，任由自己被摆布，鼻血滴滴答答，连带他的思绪也越来越模糊。
这时他想起千灯，她一定还在顽强拼搏，想方设法回到他身边。突然，齐州于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两人，龙语召来的雷电轰击他们的脚边，令两人迅速往一侧跳开。
他眼中的敌人只有折竹，白剑比以往更加锋利，与陌刀相碰撞时所发出的声音愈发清脆，想要硬生生刺穿将军的耳朵。又一声叮，响声传达到整片树林，余音回荡在空气中，若能细细观看便能发现飘落的雪花因此震颤。
齐州于舍命攻击，体内的仇恨正在熊熊燃烧，血肉和骨头都能感受到无比兴奋的炽热。这股兴奋源自过去，他将长久以来积郁在内心深处的不满统统宣泄到折竹身上，自认为有了可以和将军抗衡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每次见到折竹后都没有好事发生，更何况此时此刻他已经站在家的边缘，无论如何都不想被抓住。愤怒让他无视手臂的伤口，膝盖遭到痛击后他能马上站稳。
他双脚踏雪，招式变得很快，攻击折竹的右侧后立刻闪到他的左侧，偷袭他的后背。齐州于成功了，但白剑没有穿透将军的铠甲，只在上面留下浅浅的刮痕。他的剑在陌刀的衬托之下显得十分脆弱，而他的人也同样渺小。
折竹一刀击退齐州于，“你确实和以前不一样。”
齐州于呼呼喘气，白剑快要从他手里滑走，他只好死死抓住剑柄。
当离看得急不可耐，她准备冲上去，却被仁抓住，“放手。”
“不可妨碍将军。”
“将军在戏弄他，只会让他找机会逃跑。”
“将军知道该怎么对付，我们静静等候便是了。”
“浪费时间。”
叮，叮，齐州于的招式陆续被折竹招架，他越来越气恼，白剑被他野蛮地挥动。他的视野变得狭窄，只盯着敌人的致命之处来进行攻击。
即使敌人的防御固若金汤，他也不肯放弃进攻，好像能滴水穿石般瓦解将军的防守，却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开始吃不消。折竹后退，带着齐州于进入凹凸不平的浅坑边缘。
雪堆起起伏伏，其中混着生锈已久的刀剑，木屋残骸断断断续续地坐落在浅坑中。一副骷髅架子被一把长矛穿过头颅，钉在树上，可以从他的衣物辨认出他曾是月国的士兵。
骨骸很高大，属于野武族人。周围的树干同样挂着十几具骨骸，有些没了右臂，或丢了脑袋，更有的骨骸缺失双臂。一条褪色的布缠绕在树枝处，上面写着模糊的字：百骇军惨败，齐国大胜。
折竹一边单手格挡齐州于的疯狂攻击一边张望四周，他看得很慢，犹如要将每一副骨骸记在心里。当他看到布的时候他反击齐州于，稍一用力就推倒世子。
月光退到浓云后，暗色在他们的呼吸之间回归大地。陌刀散发着寒冷的血红幽光，快要盖过白剑的光芒。红光一闪，过快的速度在半空中留下残影。
叮，齐州于防御得极为勉强。他用力眨眼，但视线依旧迷迷糊糊，好像有抹不掉的血水糊在他的眼睛上，使他看不清折竹的动作。
红光近在眼皮底下，他呼吸一窒，往后闪避，但喉咙还是出现刺痛。伤口从他的脖子直达下巴，幸好他躲得快，否则伤势更严重。鲜血流到他的胸膛，深入衣襟之下，他紧紧按压伤口，凶恶地瞪着折竹。
将军根本没有将世子的怒气放在眼里，他扫视一圈骨骸，胸膛随着呼气慢慢下沉。“千灯在哪？”他淡淡说道。
毒药和诅咒一并袭来，齐州于站立不稳，持剑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左手仍抓住脖子，“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伤成这样她还未出现，恐怕早就和十剑客走了。”
“你胡说！”他想举起白剑，可只能抬起一半，手还是颤抖的。
折竹往右走几步，左手伸进雪堆里，拾起残破的月国旗帜。他将旗帜插在地上，拂去上面的积雪，“她很听从师父的话，若十剑客要杀你千灯定不会犹豫。”
“闭嘴！”他的吼叫令脖子的伤口撑开，腥血流满他的掌心，“我是世子，比十剑客更有地位。”他不顾伤口血淋淋，“千灯是我的侍卫，只有我才能命令她，你们休想夺走她！”
“你的侍卫，呵。”折竹轻笑，“你完全不了解她。”
“我了解！”齐州于不甘示弱地吼道，无法忍受别人质疑他心中的千灯，“她喜欢清淡的食物，总是坐着睡觉，对我忠心耿耿，虽然有时会无视我的命令但都是为了我好。”他左手下滑，捂住钝痛的胸口，毒药和诅咒汇聚在他致命之处，“她就像，像......”
“你还是不了解她。”
“住口，她会来找我，只是被畜生拖住了而已，她不可能跟着十剑客离开。”
“她是奴隶。”
这句话被折竹随意说出口，却死死钉住齐州于。
“此话当真。”折竹又轻笑一声，“怎么，开始看不起她了？”
齐州于低垂脑袋，始终无法相信。
“要不是她天赋甚好，被十剑客看中，她早就饿死在街边。”说到这，折竹的十指稍稍用力弯曲，“她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她的师父，十剑客的命令她甘愿服从，而我的话她只当耳边风。”他走向齐州于，“她不会来救你。”
“她会的......”齐州于喃喃自语，“她不可能丢下我，我可是世子，她说好要送我回家。”
“我听说你当不了齐侯，如此一来她没必要再保护你。”
“她会的，她会的......”
“我何时骗过你？”
“你休想挑拨离间！”齐州于双眼通红，他正压下眼底的泪水，“千灯有自己的想法，我才不管她的主人是谁，她绝不可能丢下我！”他脖子上的血液随着声音往下蔓延，润湿衣襟，一道竖立的红痕越来越显眼，看上去他被开膛破肚，“你得不到她，所以你嫉妒我，哈哈哈哈，我要砍下你的头，和她一起踢着玩。”
折竹举起陌刀，“你不愿面对事实也罢，只可惜你死到临头仍和以前一样，可悲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