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河与月支河共同养育整个月国，坐落于河边的每个村子都会祭祀这两条河的河神，它的存在给予村民们精神上的鼓励和安慰。他们相信每一位神明的力量，虽然不灵的时候河边会漂浮着打碎的雕塑。
此地的月河神的木制雕塑只有手掌大小，不过每一处的细节都刻得很细致，其人身鱼尾，右手持有一根鱼叉，左臂挂着一张渔网，上半身为女子模样，下半身接近鲤鱼的尾巴。
两位死者的身躯已被白布裹好，两个雕塑塞入绳索内，渔夫和其妻子撑着小竹筏停在河中央，他们先往河里撒入大米，之后将两位死者沉入水中。
自从村民们得知是妖怪杀了她们，便人心惶惶，对自己性命的担忧超过两位死者带来的悲伤。原本在林子里高兴玩耍的孩童都被关在家中，他们看着街上的人群，相互比试自己见过多少妖怪，成百、上千、上万的词句从年幼孩子的嘴里冒出。
渔夫建议村民们拿起武器，共同保护渔村，他准备带头搜索附近的山林，将每一只妖怪赶尽杀绝。他没有忘记带回尸体的齐州于，他送了很多鱼干和大米给他们，姑娘的家人也给他们几件厚衣物。一部分村民怨恨是他们将厄运带到这，直言不讳地催他们离开。
木船已被村民修复完毕，比之前更结实，顶棚被换成牢固的木板。四人朝河边走去，身后尽是戒备或厌恶他们的村民。
渔村的灯火消隐于枝头后，星火不足米粒大，最后的一点火光穿过树干，再也望不着。乌云覆盖整片星空，雪絮稀稀落落地飘洒，空气虽然冰冷，但让他愈发沉闷。
齐州于睡不着，他与千灯并肩坐着，一同挥动船桨。刘四娘躺在船舱内抽烟斗，当离握着她的短剑并盯着三人的背影。晃铛，三人同时转头，瞧见当离尴尬地捡起短剑，她在他们的视线中不情愿地放入剑鞘内。
“我们当中......”刘四娘睥睨一眼当离，“你最弱，歪主意收起来吧。”
“才不是，你这臭老太婆哪能和我相提并论。”
刘四娘挑眉，“你活了多久，敢这么对巫师说话？”
“二十四年还不够吗？”
“你猜猜老娘过了几个二十四年？”
“有什么好猜的。”她刷地站起，“你们这是什么眼神，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他们转回头，各干各的事。
当离两手用力揉捏衣服，跑到船尾，大喊，“我迟早会干一件大事，每个人都会知道南荣的大名！”
齐州于扫走肩上的落雪，替自己和千灯带上一顶斗笠。柴火添进他脚边的小小铜制火笼，随后又塞一盏热茶到千灯手里。
“世子可还在担心他会对其他姑娘下手？”
齐州于不太想思考关于商陆的事，“你埋怨我不让你去追。”
“千灯没有这么想。”
“那家伙是怎么对付你的？”
“他冻结千灯的身体，千灯花了点时间才脱身。”
“没冻伤吧？”
“烤烤火便可。”说着，她将火笼推近齐州于脚边。
“你对他了解多少？”
“安灵大侠的名字无人不晓，他经常为民除害，惩恶锄奸，今日千灯可算知道他是吃人不眨眼的恶人。”
“所以我总觉得他没那么简单，他身上有些秘密我想知道。”
“所以你就放他走？你想想以后还有多少姑娘遭殃。”年迈的声音紧接着他的话响起，刘四娘风风火火经过他们，“现在要想找到他可难了。”她的语气越来越焦虑，烟斗里的灰随着她的动作撒出来，“你懂不懂我为了找到他吃了多少苦，这段时间老娘睡不着觉，就怕他先对你下手。”她愤愤指向他，“我告诉你什么时候杀了他，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该下手，管我们有没有胜算。现在全被你毁了，你以为你还是将军府里的世子？放屁，你一来到江湖什么都不是！”
齐州于很想反驳几句，但那样只会火上浇油，他咬住下嘴唇，脸颊鼓鼓的。烟灰洒落水面，刘四娘坐在船头吞云吐雾，一脚踩在船桨上。
“若不是千灯重伤他，恐怕他不会那么急抓人来吃。”他说。
“拜托你别再怪千灯了，你要是不愿意她当你的侍卫就直说，我来当她的新主人。”
“你想得美，村民知道月甫的事吗？”
刘四娘放下烟斗，加点烟草，这些是姑娘的家人送给她的谢礼，“他们都使劲说他是个好人，噼里啪啦表扬他，和义安的百姓一个蠢样。”
“你有没有注意到林子里的那些动物，很奇怪。”
“我知道，看来月甫的所经之处不得安宁。”
夜色愈加昏暗，只能透过云层之间的缝隙瞥见群星。木船平稳行驶，涟漪一波接一波，船头的积雪逐渐增多，层层累积。齐州于交叠手指，捏捏指关节，他不再挥动船桨，脑中的回想令他胸口郁闷。
他想要摆脱乱成一团的思绪，无论他怎么逃避也避免不了想起之前的事。
他看向侍卫，犹豫一会后说，“要是有奴隶，呃，为你牺牲，你会......怎么样？”
千灯想了想，“若他们是千灯认识的人，千灯会好好处理他们的身后事。”
“你会伤心吗？”
“会，但不能被这种事耽误。”
“那种人，你是怎么想的？”
“为他人牺牲是件充满勇气的事，不管对方是谁，千灯都会牢牢记住他们。”千灯望向齐州于，眼神诚恳，“千灯随时都能为世子牺牲。”
齐州于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使劲擦擦手臂，“你说出来做什么。”他别扭地移开视线，可他的内心有一丝温暖，“你以前保护过谁？”
“千灯以前都在守卫齐国，大部分时间在练武。”
“我是你的第一个主人？”
“算是。”
齐州于有些窃喜，可这感觉没有真的让他高兴起来，一想到白公和白婆皆为他挡下致命伤害，他可以说捡回了两条命。他们的身影总在他的脑海里浮现，特别是他们临死前的模样。慢慢的，他尝试接受这件事，虽然他们是奴隶但他可以牢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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