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小木片溅射到半空，没有意料中的骨头断裂声，也没有男人的哀嚎，在场的人听见的是木棍折断的声音，看见的是一把红弓。
仁举着红弓抵御木棍，弓毫发无损。士兵稍许惊讶，他快速一步近身，试图用半根木棍砸向仁的脑袋。弓弦反射出火红光线，绕着士兵形成一个弧度，最后落在士兵的脖子上，紧紧绞着他的弱点。
仁没有用太多的力气，他收回红弓，似乎这样做就能让对方知难而退。
怎料，仁被身后的另一名士兵一臂锁住脖子，他奋力用手肘撞击身后的人，却只是徒劳地打在盔甲上。那名士兵扔掉半截木棍，拳头猛揍仁的腹部。
欢呼声回来了，拳头越使劲，百骇军喝彩得越兴奋。将近十拳，仁失去反抗，软塌塌地面朝下摔倒。
齐州于终于忍不住破口大喊，“你们卑鄙无耻！”
倒喝声如雷贯耳，九鸦抬手，声音止息。
“你是傻子吧。”九鸦轻视地瞥一眼齐州于，之后他走入空地，站在仁的脑袋旁，“我知道你们很失望，以为他能在百骇军赎罪到死，我们有这种率长，真是丢人。”他抬头看向齐州于，“他私自破坏承诺，教训教训他很合理。”
“若你是他，你可愿意被这般羞辱？”
“我早就乖乖地被将军杀了，他非要将军饶他一命。”九鸦的脚踩着仁的脑袋，“根本就是贪生怕死之徒，假慈悲、优柔寡断。”每说一个词，九鸦便踢一脚。
“住手！”
“你下来。”
“你们先走。”
“我们可不稀罕欺负你。”
“我不信。”
“你一定不知他犯了什么错吧。”
“知道了又如何，你快把他放了。”
九鸦的手臂放在大腿上，轻蔑地看着仁，“想不到还有人照着你啊。”随后他看向年轻男人，“你现在可以下来拎走他，或等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百骇军齐刷刷看向齐州于，眼神中充满兴趣。这备受瞩目的感觉化作刺人的寒风吹入他后背，他口舌干燥，心脏突突地跳，耳膜不停地鼓动着。无论这些反应如何影响他的身体，他都不能不管仁，于是他手脚很不利索地跳下屋顶。
齐州于刚一落地，他前方的百骇军便让出一条路。此路不长，只需几步就能到仁的身边，之后带他走便可。他握住剑柄，慢慢走去。
温度很高，宛如附近的所有火把都掉在他身上，众人的视线不怀好意，他的一点小动作都被看在眼里。脸很热，耳朵和头发热乎乎，衣物像针一般扎在他皮肤上，刺痒得很。
他停在九鸦前，看看九鸦的脚，又看看对方。九鸦收回脚，还后退几步。齐州于半跪下，查看仁的伤势。
弓手的外伤不算太严重，唯恐内伤已经要了他半条命。光是一条胳膊就沉甸甸，任齐州于怎么拉动，仁都痛得不想动弹。
“在下在此歇一会便好。”
“你要是在这绝对活不到明天，那样的话你还怎么帮我做事。”
“做事，对......在下要帮你做事。”仁爬起，大半个身子靠着齐州于。
齐州于奋力站稳，尽量忽略仁身上的血味和汗臭味，架着他往村长家走去。可是没有哪位百骇军士兵为他让路，刚才进来的路早已经被士兵占据，他们敲打剑柄和法杖，好似要一拥而上。
他和仁被困在空地里，束手无策。九鸦的嘲讽全然展现在他的脸上，他轻踢一脚齐州于的膝盖，令他差点倒下。
齐州于靠在仁的身上，幸好仁还有力气站稳，“百骇军只会欺软怕硬吗，将军教出来的就是这种货色？”齐州于讥讽道。
“哈哈哈，将军会体谅我在这里做的事，百骇军是一群猛兽，长时间无聊的话你猜会怎么样？”
“让开。”
“我可没有阻止你。”
齐州于推开眼前的士兵，士兵不为所动，他试图从缝隙挤过去也未能成功。
“没用的。”仁虚弱道，“他们不认可你。”
“谁稀罕他们的认可。”即便齐州于这么想，他却难以想到离开这里的办法。要是千灯还在，他只需开口下个命令就能让九鸦跪地求饶。
“你们在此地做什么？”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赵卒长带兵走入空地。
九鸦见到来人，手按住刀柄，“我们在练兵。”
“月世子的命令？”赵卒长直盯着九鸦的眼睛。
“他有什么地方能让我们臣服的，我们何须听他的命令？”
“连将军都服从于他，你们还敢违背他？”
“将军服从的是月侯，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只是个小世子，若他真的当上了月侯，他要我死我便死。”
月国士兵时刻警惕百骇军，虽人人都知道百骇军的实力更为强大，但月国士兵中不乏高手。齐州于没空理会双方有何恩怨，他对赵卒长说，“你带我们离开这。”
赵卒长瞄一眼齐州于，他指指仁，“他留下。”
“不行。”
“免谈。”
“免你个死人头，你快开路。”
赵卒长火冒三丈，取下腰间的鞭子，“混帐，你这是什么态度！”
鞭子将要下落，此时九鸦抓住赵卒长的手腕，“慢着，你这会伤到我的士兵。”
“啧，你们全副武装，还怕一条鞭子，要是你们没能耐，这铠甲倒不如卖掉。”
九鸦一刀削掉鞭子，双方开始骂骂咧咧，抽出武器准备干架。齐州于的脑袋被吵得疼痛，压在他身上的重量逐渐加重，他的汗水滴入地上的血液，血的边缘映射出火光。他看着火光，随后背起仁，接着他轻轻张嘴，周围的温度骤然上升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燃烧！”]
酒肆的火焰照亮半边天，这条街的房屋全部被火焰吞没，士兵们无暇顾及前一秒的打斗，都朝井水跑去，法师施展冰法术熄灭大火。齐州于趁乱跑掉，一口气跑到村子的南边村口，随意进入一家无人的房屋。
停歇后的疲惫蜂拥而至，冲刷他的四肢，指尖和脚尖都深感劳累，不过龙语带来的头痛并不剧烈。因为这点痛苦可以马上消除，仁的血味正在飘入他的鼻腔，引诱他喝下血，以便缓解身体的不适。
然而他还未尝过人血，也不想喝男人的血，他忍下这股冲动，开始念出龙语为仁治疗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