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没有东西。”刘四娘抓住他胳膊。
齐州于甩开手臂，他揉揉鼻梁，之后默默跟上千灯。走廊的尽头有两条岔路，千灯蹲下来看着地面，摸了一会墙壁。她左右张望，犹疑不决。
“怎么？”刘四娘推开齐州于，让巫火照亮岔路。
“千灯只来过这里一次，是小时候的事了。”她细细察看墙壁，手顺着视线到处摸索。她的手指经过一个小洞，里面跑出一只蜘蛛。“这边。”可她疑虑了半秒。
他们转向右侧的岔路，越走越往下。半个时辰后千灯又需要休息，她左手紧握剑鞘，背靠木柱，额头流下几滴汗水。他们都担忧地望向千灯，鱼奴劝说她躺下，千灯直摇头。
齐州于为她把脉，她的脉搏很稳，但他看不出有何问题。他想起千灯的身体不同于常人，便加重指尖的力度。一阵子后他收回手，一语不发地盘腿坐下。
刘四娘拿出烟斗，“千灯怎么样？”
“多多休息就行了。”齐州于随意说道。
鱼奴看着世子的脸，很不悦，“你能认真点吗？”
“我没有开玩笑。”
“野人！”水弟惊恐地跑到鱼奴身后，颤巍巍地指向前方。
千灯和刘四娘立即严阵以待，一团巫火飞去，打中野人身上的衣物。两具野人的尸体正躺在石头上，他们化作干尸，其中一人的脑壳有些破碎。
另一人在不远处，他面朝下，腹部插着一把短刀，右手拿着石头。巫火熄灭，没人因此放松下来。
千灯蹲在干尸边，“至少死了两年，都是失血过多而死。”
耒靠近几步，“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应该是误闯进来，在这里发生争斗，相互残杀。”
刘四娘收起烟斗，“他们离昭武更近了。”
“即使他们知道这里也不奇怪。”齐州于的右手压着胸膛，“说不定将军就在外面等着我们。”
“少乌鸦嘴。”
“要是见到了他，我们尽管逃，别不自量力。”
“千灯会——”
“不要逞强。”齐州于张开嘴，尽力压低自己的喘气声，“逃就对了，别和他浪费时间。”
“不可逃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的命令你也不想听了吗？”
“千灯没有这样想过。”
刘四娘不耐烦地呼出一口气，“她不是你一个人的侍卫，回到昭武后她不会再跟随你。”
“我早就想过这件事。”他满脸不在乎，“你要走，鱼奴也会走，倒也好，我一个人就能阻止月甫。”
“你连他的将军都不敢打，何谈阻止他？”
齐州于皱起鼻子，视线移到一边，“用不着你管。”
“谁要管你。”
子时走了一半，一行人穿过拱桥下方的大路，踏入朝上的阶梯。寒风冷冽，吹拂他们的衣物，洗刷洞穴中的干燥气息，像是欢迎他们回到大地之上。
齐州于稍加抬头，便见到东边的最后一座高山。山顶白雪皑皑，有千年不化的积雪，最高处的一抹白雪像是受到月光的祝福，浓云都遮蔽不了它所散发的辉光。只需再走一个多时辰，他们就能离开泰山。
兰儿昏昏欲睡，被耒背着走。水弟的脚后跟磨出水泡，被临儿拖着胳膊。刘四娘走在最后，时不时朝后张望。北风骤然凶猛，狠狠地将他们刮向南边，树上的积雪打中他们的脑袋，孩子们都被护在他们的怀里。
千灯的小腿深深陷进雪堆中，她为身后的人开路，他们得以沿着她的踪迹前行。齐州于走快几步，赶至侍卫的前方。他身型较为高大，踏出的踪迹也宽了些。
风势刮得极其迅猛，仿佛在阻止他们前进。山顶白雪的辉光逐渐减弱，躲进乌云里。北风强势的时候他们躲在树后，稍弱之时他们抓紧时间行走。寒风变换方向，几乎是从高山倾泻而下，比之前更为强烈地阻碍他们前进。
风声咆哮，隐约能听到某种声音的怒吼。齐州于闻到十分薄弱的血腥味，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这股味道始终在他前方飘来。
他努力张开双眼，只看见前方如同深渊般的山林，吹落的雪花擦过他的脸颊。脚趾无比寒冷，他抛开杂念，继续朝前走去。
风势最大的时候周围毫无遮挡，他们躲在冰墙后，挤成一团。走完一千米，时间已过去许久，最前头的齐州于快要坚持不住，孩子们也累得走不动。
这时，风意外地停下。鱼奴和刘四娘搀扶孩子，各自背起兰儿和水弟。再走一段路，齐州于忽然闻到血腥味。这次的血味更浓，新鲜且温热，如同前一秒经历了一场厮杀。
他死死盯着前方，不敢眨眼。猩红微光于半空中前后摇晃，一个倒地的黑影颤抖地站起。乌云退去少许，月光降临至受到鲜血浇灌的土地上。约有二十位齐国士兵倒在雪地处，他们的鲜血打破漆黑的山林，在月光之下闪着血色。
陌刀的主人踩住身负重伤的齐国士兵，一刀削掉士兵的半颗脑袋。齐州于的身子猛然一抖，比脑子更快一步地感受到惊恐。他双腿不受控制地后退，撞到后方的千灯。
“这里交给千灯，你们先走。”
“我之前说了什么？”齐州于抓住她的左臂，“你少了一只手还不够吗，为何要如此逞强？”
“四娘、鱼奴，带走他。”
“她们凭什么要听你的，别抓我，千灯，我命令你赶紧逃！”
“恕千灯不能遵命。”
“你胆大包天，居然不把我这个世子放在眼里，若你还弄丢另一只手你就别来见我！”
“你要平安无事，四娘、鱼奴麻烦你们了。”
齐州于被两人半拉半拽，纵然身体开始战栗，他却不肯离开千灯半步，“千灯，不要丢下我！”
千灯看向他，投去一抹安慰的浅笑。
折竹满身是血，盔甲上布满春雪的划痕，未被铠甲覆盖的手肘和膝盖伤痕累累，头盔下的缝隙也流出不少鲜血。被血溅射的虎眼异常闪耀，其亮光与陌刀不相上下。
将军的血腥味像是烈酒，只需一滴便能刺痛敌人的皮肤，流失鲜血并没有击垮他，他仍处在最巅峰的状态。折竹越过尸体，慢慢接近他们，全身上下都散发出死亡的寒气。